第34章
他什么?
“他……说话太直了?”
徐祖辉:“……”
“对啊,”徐妙仪硬着头皮说,“你想想,陛下是他侄儿,当叔叔的跟侄儿说话,怎么能太直呢?得婉转一点,委婉一点,比如……”
她想了想,学着朱棣的语气,压低声音:“陛下,臣觉得周王代王这事儿吧,您要不……再想想?”
朱棣的嘴角抽了抽。
徐祖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这?”他问。
徐妙仪:“……还可以再委婉一点?陛下,臣听说周王代王最近挺想您的,要不您召他们进宫吃顿饭?吃着吃着就顺便把案子了解了?”
朱高煦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徐妙仪瞪他一眼,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再次,殿下他……”
她想不出来了。
真的想不出来了。
到底说什么才能两边都不得罪?!
徐祖辉还在等。
徐妙仪一咬牙:“再次,殿下他长得不行!”
徐祖辉:?
朱棣:?
“长得不行跟这事有什么关系?”徐祖辉一脸懵。
“当然了!”徐妙仪豁出去了,“你想啊,他要是个美男子,在午门一站,那叫风流倜傥,那叫玉树临风,陛下看着也高兴,说不定就不生气了。可他长这样,你看他这张脸,跟苦瓜似的,成天板着,陛下看了能高兴吗?”
朱棣的眉毛挑得老高。
徐祖辉的脸黑了。
“还有呢?”他问。
徐妙仪:“还有……”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真的编不下去了。
这个人目无君臣、无视礼法、还极有可能会连累她变成庶人!
但这能说吗?
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徐祖辉,表情忽然变得诚恳。
“大哥,”她说,“要不这样。”
徐祖辉:“哪样?”
“你们俩,”徐妙仪指了指徐祖辉,又指了指朱棣,“干脆打一架吧。”
徐祖辉:???
朱棣:???
“你看啊,”徐妙仪掰着手指头分析,“你们俩在这儿争来争去,争到天黑也争不出个结果。打一架多好,谁赢了谁对,简单直接,还不耽误吃饭。”
朱高炽的嘴张成了鸭蛋。
朱高煦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朱高燧从哥哥身后探出整个脑袋,眼睛亮得跟两盏灯笼似的:“娘亲厉害!”
徐祖辉看着徐妙仪,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朱棣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魏国公,”他说,“你这妹妹,是个人才。”
徐祖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徐妙仪,”他一字一顿,“你刚才说的那些‘首先其次再次’,都是胡扯的吧?”
徐妙仪眨眨眼:“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很认真的。”
“认真?”徐祖辉指着朱棣,“你连他为什么在午门闹事都说不出来,你认真什么?”
“我说出来了啊,”徐妙仪理直气壮,“天太冷,说话太直,长得不行……”
朱高煦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朱高炽拼命拽他,自己也憋得脸通红。
朱高燧干脆从哥哥身后跑出来,站在徐妙仪旁边,仰着小脸说:“娘说得对!爹长得就是不行!”
朱棣低头看他一眼。
朱高燧嗖一下又跑回哥哥身后。
徐祖辉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场对峙,像一场笑话。
他挥挥手,一脸生无可恋。
“行了行了,都进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徐妙仪冲着背影喊:“大哥你还没说谁赢了呢!要不你们吃完饭再打?我给你们当裁判!”
徐祖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徐妙仪回过头,就看见朱棣正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深,有点亮,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看什么?”她警惕地问。
“看你。”朱棣说。
徐妙仪脸一热。
“我只是帮你说了几句好话,”她赶紧笑笑,“你别太感动了。”
“嗯,”朱棣点点头,“说我长得不行,帮我说话。”
徐妙仪:“……”
“说我说话太直,帮我说话。”
徐妙仪:“……”
“说我挑天太冷的时候闹事,帮我说话。”
徐妙仪恼羞成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棣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说你编瞎话的本事,还得练练。”
说完,他笑着往前走去。
徐妙仪捂着脑门,愣在原地。
身后,朱高煦笑够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凑过来小声说:“娘亲,你刚才说爹长得不行的时候,爹眼睛都亮了。”
徐妙仪:?
朱高煦说完就跑,追着他爹去了。
朱高炽走过来,一脸慈祥地看了徐妙仪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娘亲,爹他……确实挺高兴的。”
徐妙仪:???
朱高燧从朱高炽身后探出脑袋,大声说:“娘亲,我也觉得爹长得不行!”
朱高炽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走了。
徐妙仪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她刚才明明是想讨好大哥,让他帮自己和离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朱高炽走在她另一边,小声说:“母妃,舅舅好像不高兴。”
徐妙仪点点头:“看出来了。”
“那……那我们还要祭拜吗?”
“祭,”徐妙仪说,“为什么不祭?这是徐家的祠堂,你舅舅再不高兴,也得让我们祭。”
朱高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正想说你舅舅哪有这么小气,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鹅黄褙子的少女正往这边跑来。
徐妙锦。
徐妙仪心里一紧。
完了。
她赶紧去看朱棣,用眼神疯狂暗示:快!凶她!就现在!
朱棣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跑来的徐妙锦,笑了。
笑得如沐春风。
徐妙仪:???
第22章 留宿
她瞪大眼睛,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说好的凶呢?
说好的板脸呢?
说好的看都不看她一眼呢?
她疯狂使眼色:你笑什么笑!凶啊!凶!
朱棣余光扫了她一眼,笑容反而更深了。
徐妙仪:……
她方才脑子一定是被门夹了,要不就是被这院子里的冷风吹得进了水, 才会忤逆哥哥,帮他说话。
行。
你等着。
“姐姐!姐夫!”徐妙锦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 脸颊红扑扑的,“我来迎迎你们!”
说着,还偷偷看了朱棣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徐妙仪在旁边看着, 心里那叫一个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能是在铺垫。
可能下一句就开始凶了。
她盯着朱棣, 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朱棣开口了。
“四姑娘跑这么急做什么?”他语气温和, 还带着点笑意,“仔细摔着。”
徐妙仪:?
这是凶?
这是凶???
她瞪向朱棣,眼神已经快着火了:你在干什么!我让你凶她!不是让你关心她!
朱棣仿佛没感受到她的目光, 继续和颜悦色地看着徐妙锦。
徐妙锦被他这么一看,脸更红了,声音都软了几分:“多谢姐夫关心,我、我没事的……”
徐妙仪:……
没事?
我有事。
我快被你们气死了。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朱棣又说话了。
“说起来,”他语气随意,“方才四姑娘跑过来的时候, 本王还以为是看错了。”
徐妙锦眼睛一亮:“是吗?”
“嗯, ”朱棣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远远看着, 还以为是妙仪。”
徐妙锦的笑容微微一僵。
徐妙仪在旁边一愣。
嗯?
“不过走近了就认出来了,”朱棣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不是。”
徐妙锦的笑容彻底僵住。
徐妙仪咬住舌尖,把笑意死死压回去。
好家伙。
原来是这么个凶法?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徐祖辉在一旁问,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徐妙锦垂下眼,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在府里练习了整整三日,见到姐姐姐夫该用什么姿态,说话时眼神往哪儿放,笑到什么程度才算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