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说了,”越岁打断方佰的话,厉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方佰,这些事说的轻巧,但是太难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方佰看着明显激动的越岁,缓和了语气,别过脸看着对面高楼上斑斓的霓虹灯:“我只是觉得你该多信任一下季阙然,感情这种东西就顺其自然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希望你过的幸福。”
越岁听到后面这句话后,即将脱口而出的“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难处”卡在了喉咙里,路灯的光从枝桠间掉落下来,方佰碎银子发亮的眼睛里分明有难过。
越岁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鼻子酸酸的,他看向一旁便利店的雪糕推车,快步走过去,说:“方佰,我请你吃雪糕。”
“越岁你有毛病啊,这个天吃雪糕,我们俩明天都感冒。”
“爱吃不吃……”
“我吃,请我吃,我要挑最贵的。”
两个人吃着五元钱的雪糕,走回洛安巷,在出租屋楼底下,一旁跑过的小孩馋口,视线一直粘着雪糕,越岁与方佰对视一眼,大笑着跨步爬上楼梯,打开彼此的房门。
“拜拜,明天见。”
第二天,越岁照常去上课,决定中午再去看看赵愿的母亲。
越岁想着昨天方佰跟他说的话,他便主动发了消息给季阙然:“去不去看赵愿的母亲?”
季阙然一直趴在后头睡觉,睡了一上午,最后一节课快下课时,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苏醒迹象。
越岁说不清楚自己等个答案怎么会如此急切,他少有主动地发消息给季阙然,季阙然偏偏还让他等了这么久,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屏幕。
这节课刚好是李运的课,他见越岁鬼鬼祟祟地看了非常多次手机,终于忍不住点了越岁的名:“越岁,你瞎看啥?”
越岁一哆嗦,手机又一次掉到了地上,他不敢去捡,把脑袋勾的低低的,脸迅速地红了。
后面传来某人的一声轻笑,越岁恨恨地把季阙然骂了好多遍,熬到下课,他立马要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结果被季阙然提住了衣领。
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自己和季阙然身上,越岁像一只敏捷的兔子跳到边上,低声说:“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越岁有些后悔叫季阙然一起去了,他太受欢迎了,周围的目光全停留在身侧,偏偏这人完全不在意,走的随意极了。
季阙然没开车来学校,但他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两人上了车,没过多久就到了医院。
s市第一医院是市里普通百姓能去的最好的公办医院,门诊部刚刚翻修,方方正正,但自成气派,住院部在门诊部的后面。
越岁和季阙然继续往前走,穿过门诊部,向住院部走去,住院部的楼层较高,越岁习惯性用眼睛丈量了一下高度。
一个蓝色的影子像风一样,在空中用力颤动了一下,便一闪而过,猛地扎在了地上,越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被温软的触感覆盖了。
“别看。”
越岁被吓到了,他抓住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紧张,手也开始战栗,说:“有人跳楼了。”
尖叫声划破了天际,周围顿时变得嘈杂不已,季阙然一直用手挡着越岁的目光,他说:“走吧。”
越岁扯住他校服的袖口,正想接他的话,一个人匆匆经过他旁边时,大喊了一声:“505病房的3号病人跳楼了!”
越岁僵住了,一把掰开季阙然的手,触目惊心的是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身体的一半浸在血泊里,光光的脑袋下是细的过分的脖子,弯曲成一个凄惨的角度。
“确认,当场死亡。”如同医院冰凉仪器的声音响起
这是赵愿的母亲。
胃部一瞬间翻江倒海,越岁扶住旁边的树,低下头,一阵干呕,却什么也没呕出来。
季阙然拍了拍他的背,越岁抬起头后,泪水从眼角止不住地流下,哽咽着说:“季阙然,那是赵愿的妈妈。”
几名医务人员围在旁边,招呼着把担架抬过去,医院的安保将周围的人都疏散了。
越岁别过脸去,浑浑噩噩地等着把现场清理干净,一名抬着担架的医生路过越岁时说:“她儿子拼命为她续命,没想到一下子就没了。”
越岁抓住了那医生的手,一脸紧张地问:“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他。”
医生被越岁苍白的脸吓住了,她说:“对,一个很有钱的少爷。”
越岁颓然地放下手,愤怒又在须臾间挤占了他所有的思绪,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法让一个人去死。
他跟季阙然说:“季怀瑜能不能死掉啊,这种人能不能早点死?”
越岁整个人都在战栗,因为憎恨他握紧了拳头,不一会儿,微凉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再叉进去。
十指相扣。
越岁刚刚被气晕的脑袋现在又转不过来了,他呆呆地举起了手,看见季阙然细长的手指交叉在自己的手指间。
“去问下护工。”他的语气镇定。
季阙然带着越岁去问了赵愿母亲的护工。
护工还没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边哭一边说:“那个少爷拿着厚厚一沓钱递给她,我在门外只听了大概,好像说什么‘你儿子卖身的钱’,最后她发疯了就开始摔东西,那少爷就走了。”
凉意从脚漫上了头,是季怀瑜把赵愿卖身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母亲,所以他母亲接受不了就跳了楼。
护工将一个信封递给越岁,抹着眼泪说:“整栋楼都知道赵愿最孝顺,之前书汀姐将这个交给我,说是给她儿子的信,我当时还打趣了一会,现在想来就是遗书了。”
她整个人悲痛万分,支撑不住顺着墙壁就要倒下去,越岁赶紧扶住她,接过了信。
安抚好护工,越岁拿着厚厚的信与季阙然走出医院,浑身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没一点力气,他把这个信给季阙然:“你去跟赵愿说这事,我没法说,我对不起他,一定要让他把所有事情说出来。”
第38章 二次分化
越岁倚在监狱门口的树,一见到季阙然出来便迎了上去,他焦急地问:“结果怎么样?”
“赵愿拿到信的时候在监狱里晕了半小时,但是他已经答应了。”
越岁听到结果后,总算放下了一点心,他对季阙然说:“还好还好。”
季阙然带着他,开车从监狱回洛安巷,越岁见季阙然一直紧绷着脸,不说话,他不安地说:“这是我朋友的事,会不会不太好处理这件事。”
前方刚好是红灯,季阙然看着前方长条的车龙,慢慢说了一句:“扳不倒的。”
“那法律有什么用?”越岁愤激起来。
“法律表面上覆盖所有人,但不适用于有特权的少数人。”
越岁承认季阙然说的有理,他垂头丧气:“那怎么办?”
“你别抱有太多期待,人能救出来。”季阙然说,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越岁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人能救出来就行。
将近黄昏,路的尽头,火焰似的太阳低垂在天空,这一条路成了橘红色的通道,越岁感叹道:“好美啊。”
季阙然闻言,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像在耳语:“越岁,你总在看天。”
到了出租屋楼下,霞光满天,天际烧成火红色。
越岁下车后,季阙然也下了车。
他似乎并不打算走,说:“不请我去你家看看?”
越岁只好把他带回了出租屋,门打开后,一只橘猫跳了出来,在越岁脚边绕着。
“十一。”越岁轻轻唤它,把它抱起来,十一就舔了舔他的手,越岁被他舔的手痒,又把它放在地上。
十一不满地“喵喵”叫,季阙然微皱着眉,顺势坐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看着十一说:“太粘人了。”
“粘人的猫才能提高幸福感,你不懂。”
季阙然的长腿松垮垮地伸出去,高大的身子显得空间逼仄了不少,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背,扫了眼四周,语气嫌弃:“太小了。”
“没办法。”
季阙然环顾一圈小房子,不大却整洁,越岁在这两个月已经给房间添了不少东西,蓝色的墙纸贴了整整一圈,阳台挂着木质的小风铃,墙角有盆栽,垃圾桶是一个小熊张着大嘴,墙壁上还挂了一副小小的绿色风格壁画。
其实就是很陈旧的屋子,加上越岁偶尔买的装饰品,就似乎变得温馨起来。
越岁看着季阙然环视一周,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两人进屋时似乎都忘记了开灯,屋子里只残留了一点微弱的光线,季阙然的脸有八分融在一片夜色中,锐利的下巴往上是薄唇,越岁能想象到他的唇色。
即使脸臭的厉害,但唇却是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