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越岁张嘴之前,赵愿就开口了,一脸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越岁答道。
“我不需要你看,可怜我?”他眼睛里满是不屑。
“来感谢你,”越岁真诚地说,“我给你送了衣服,你本来就没有罪,这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为季怀瑜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就是我做的,”赵愿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你能不能去见见我妈,跟我妈说一声,你就说我出车祸死了。”
越岁站起身来,隔着厚厚的淡绿色透明玻璃,直视着赵愿的眼睛,说:“你自己去说。”
“我出不去。”
“赵愿,不是你自己干的你就不要承认,你怎么这么傻呢?”
“季怀瑜本来就是要拉我挡罪的,他今早来看过我了,还揍了我一顿,说我把你放跑了。”
“所以你后悔了吗?”越岁愧疚地看着他。
“后悔?你别用这眼神看我啊,”赵愿笑起来,带点痞气,与之前脸上总带着甜腻腻的笑完全不同,脸上青紫色荡漾开来,说,“我都干了,后悔有个屁用啊。”
一时间,越岁不知道要说什么,他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会救你的。”
“不需要。”赵愿放下话筒,不欲再说。
赵愿离开了,背挺的很直,衣角上残留着污垢,他在走出探监室的一瞬间似乎没忍住,脊梁垮了下去,低了头,用手抹了一把脸。
越岁离开监狱时,风大的很,他捏紧了领口,不让风灌进去,一直站在门口的方佰看见他了,朝他挥挥手,越岁快步走过去。
方佰问他:“怎么样?”
越岁只想叹气:“他不肯。”
方佰也叹气,说:“这世道,说什么善有善报都是安慰善人的,恶人早就逍遥法外了。”
天色渐晚,越岁决定明天再去看看赵愿的母亲,便和方佰决定先回去吃饭。
方佰带着越岁走进梧桐树下的小餐馆,越岁习惯性坐在一楼,方佰硬拉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都是包厢,越岁立住脚,开玩笑说:“这么大方?我们两个人开啥包厢啊,下去吃吧。”
越岁以为方佰是为了庆祝自己出院,但方佰嘴一撇,越岁就被他扯往包厢,棕黄色的门推开,一看见桌子边的两个人,两个人都停住了。
“季阙然,虞行简,你们怎么在这。”越岁张圆了眼睛。
方佰看到虞行简也愣住了。
虞行简举起手里的玻璃酒杯,笑道:“我们来祝越岁成功出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越岁强扯出一个笑,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包厢,竟然只摆了一张四人方方正正的小桌,显得包厢空空落落的。
他也是头一遭看到这样的包厢。
季阙然没说话,抿了一口酒,头的角度都没转。
虞行简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说:“越岁,嫌桌子太小?”
可不是吗?
两人旁边都空了一个座位,这是明摆着要越岁和方佰二选一了,越岁正想着坐到虞行简身边去。
方佰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一口,抢先一步拉开虞行简身边的椅子,坐好后,抬起头,笑意中夹带着心虚:“越岁,我坐这吧。”
越岁只好坐在季阙然身边,整个人紧绷着,一坐下就能闻到季阙然身上的清新果香,他小心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还没上菜,你拿什么筷子?”季阙然微微低了头,压低声音,头离越岁很近,显得有些暧昧。
越岁便看到方佰想笑又不敢笑的脸,他低声说:“我先拿着不行吗?”
季阙然没说话了。
菜上齐后,越岁觉得四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尤其诡异,四个人任凭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即使会讲话的虞行简在方佰旁边也吱不出声。
越岁一边吃一边想,想不到一物降一物,虞行简平常吊儿郎当的很,看热闹不嫌事大,遇到方佰跟兔子遇到狼似的。
想想就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越岁嘴角勾了勾。
手机响了,越岁掏出手机点开。
阙:“你笑什么?”
越岁望了望侧边不动如山的男人,神色自若,一点也不像是在这种场合会发消息给他的。
越岁:“不告诉你。”
阙:“待会当着他们面亲你。”
“啪”的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越岁闹了一个大红脸,弯腰捡起手机,将脸埋进饭碗里,努力扒着饭。
手机屏幕又亮了,按照之前季阙然做的事,他可能真的会干这事,越岁在心里小小恼怒了一下,只好回了消息。
越岁:“我笑是因为没想到虞行简会是一个妻管严。”
手机再一次振动,越岁若无其事夹了几次菜,等了好几分钟,借着擦嘴放下筷子,打开了手机。
根本不用点进头像是猫猫看海的聊天框,发来的消息短洁有力——
阙:“我也是。”
第37章 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随后又来了一条消息:“你要不试试看?”
越岁突然觉得嘴里的肉烫的要起火了,直烧到胃里。
他慌乱地眨眨眼,手不知道是先打字还是去摸筷子,抬起头见到季阙然似笑非笑的眼睛,越岁立马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越岁:“你好好吃饭。”
季阙然看着越岁脸红一直红到脖子,昨天被他咬过的腺体早就贴上了透明的阻隔贴,但毕竟是透明的,上面的牙咬过的痕迹仍旧清晰,比脖子其他地方红的更明显一些。
他挪开视线,手机里的“你好好吃饭”后面还照常加了个句号,一板一眼,不痛不痒,真的——
太纯了。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直看手机?”虞行简不满地发话了,“还吃不吃饭啊?”
“吃吃吃。”越岁连忙回答。
吃的啥,越岁全然不知道了,他只顾着往嘴里塞,心里头乱糟糟的,全是季阙然的话,像满燃料的火箭,在心壁乱发射,留下了火箭尾巴的红蓝色火焰。
亮的发慌,灼的挠人。
吃完后,越岁以为季阙然还会再呆一会儿,但他没有,季阙然和虞行简一吃完就开车走了,走的突然,来的也突然。
看着黑色车子消失在梧桐树下,落叶被车带出的风滚了一长条,越岁转头拉了一把方佰,说:“回吧。”
方佰少见地说:“走走吧,我还不想回去。”
越岁就跟方佰从巷口的大街,从东走向西,今晚上云厚的像棉絮,盖住了月亮,银光从云的边缘漏出来,淡淡地发着亮光。
方佰见越岁看着天,他也抬头,说:“看啥呢?”
“没看啥。”越岁看向前方。
方佰突然说道:“喂,你跟季阙然之间到底是啥样的?”
越岁并不想回答,说:“没啥。”
他踢着脚下的石子,挠挠头说:“虞行简跟我说,你们在你老家那就认识了,你跟季怀瑜有婚约是吧,但是你喜欢季阙然。”
方佰已经全都知道了,越岁没否认,语气平静,说:“没有婚约,只是买卖。”
抓住越岁胳膊的手紧了紧,方佰抱歉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越岁现在已经能用十分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件事了,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波动。
“其实我想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季阙然帮你解决呢?”方佰问,石子发出一连串与地面清脆的碰撞。
越岁也想过,把这事交给季阙然解决。他喉咙干涩,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他过得不好。”
“他过的不好,”越岁重复一遍,心里发酸,“他是私生子,季家上上下下都瞧不起他,季阙然过的不比我好。”
“可是他并不像活的很差的样子,说明生活的还是不错的,他有没有说过要帮你的话。”
“说过,他让我再给他点时间。”越岁想起了他出国之前的话。
方佰说:“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呢,我感觉他也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其实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去远离他吧。”
越岁停下脚步,看向方佰,方佰清澈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为什么不接受他,试着与他共同面对这些事情,你不跟他说清楚你的心意,他可能心里会很难受。”
越岁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没有合适的立场,发展再深的感情又有什么用,我们终究不会在一起。”
方佰摊开手,说:“这很难吗,越岁,你就是太固守着一个原则,你要是跟爱的人在一起,婚姻就是锦上添花,跟不爱的人在一起,那就是千条万条的枷锁,别看着我啊,这不是我说的,这我妈说的。”
“婚姻莫名其妙地定下,你就可以放弃你喜欢的人吗?你甘愿跟一个如此不堪的人在一起吗?难道季阙然就不知道你喜欢他?重要的难道不是你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