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光亮却未因此而退散,反倒更加强烈,让所有人都生出了眩晕感。
不知过了多久,容玉珩缓缓睁眼,大脑是一片单调的苍茫白色。
他什么都不记得,就连吃饭、睡觉、哭笑这类寻常的事,也毫无印象。整个人失去了自理能力,只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尊漂亮脆弱的瓷娃娃。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着素衣的男子步入房内。他面容温柔,对着脸上没有表情的的容玉珩俯下身,轻轻理了理他脸颊边的发丝。
“阿玉,今日你想吃什么,为夫给你做。”
容玉珩垂下眼睫,说不出话。
他忘记了该如何发声,况且他也听不懂男子的话,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会说话能走动的人是谁。
男子耐心等了片刻,落寞地抱住他柔软的身躯,带着他坐在书桌前,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白纸上写字。
“迟生,是为夫的名字。”
容玉珩看着纸上的字,仍是看不懂,也听不懂的状态。
迟生的手轻点他的额头,一道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润魔气渗入额心。
容玉珩的脸上闪过茫然之色,嘴唇微张,发出不太熟练的腔调:“迟、生。”
迟生面上笑容扩大,再次提笔写下三个字。
“容玉珩,这是阿玉的名字。”
容玉珩像个刚出世的幼童,学着他的声音:“阿、玉。”
“好棒啊,那为夫今日给阿玉做菘菜炖骨汤,如何?”
容玉珩呆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迟生站起,重新将他放回床榻上,摸了摸他的脑袋,“阿玉在屋里等为夫,为夫很快便回来。”
迟生走了,容玉珩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一直保持到迟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回来。
他将汤搁在木桌上,随即走到床边抱起容玉珩,坐在椅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先在唇边吹了吹,才送到容玉珩嘴边。
容玉珩能闻到汤的香味,但是嘴没有动弹,他不知道如何进食。
迟生柔声道:“阿玉,张嘴。”
他模仿着张嘴的动作:“啊——来,阿玉,咽下去。”
容玉珩的模仿能力很强,他看着迟生张嘴喝汤以及吞咽的动作,也学着喝下了那勺汤。
接下来不用迟生再演示,只要勺子递到嘴边,容玉珩都能仿照着上次的动作喝下去。
一碗汤喝完,迟生不舍地把容玉珩放回床上,关上门离去。
等到夜晚,他回归后,抱着容玉珩躺在床榻上。
月光下,迟生的掌心擦过容玉珩的眼皮,说:“阿玉,闭上眼睛,该休息了。”
容玉珩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睡觉是什么,他也睡不着。
而他身后环着他腰身的迟生同样睡不着。
月色里的阴影躁动地乱颤,恨不得摆脱主人的束缚,遵从本心扑上去撕碎床榻上躺着的人。
迟生的手指抵不住诱惑,抚上容玉珩的唇。
好软。
他心想。
迟生又凑近闻了闻,闻到了一点幽香,是容玉珩身上的味道。
在这点幽香的诱惑下,迟生无知无觉地与容玉珩唇齿交缠。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迟生眸中闪过红光,更是无法遏制地像条狗一样伸着舌头去汲取容玉珩口中的汁水。
错觉般,他在那汁水中品尝出了甜意,大脑都晕眩了一下。
理智被侵蚀,身上的衣服褪去,对方却穿的整整齐齐,令他不满足。
他想撕碎那层碍眼的衣裳,让白雪中多出几朵无法抹去的红梅,再融化了白雪,品尝更多的汁水。
同容玉珩清澈如水的眼睛相视,迟生止住了旖.旎的念头。
现在还不行……
理智终于压过了欲望,迟生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换了件新衣裳,躺回床榻上,安分地把手放在容玉珩的腰间,没有乱动。
容玉珩在他的触碰中睁开了眼,“啊”了一声,表示疑惑。
迟生拍了拍他的后背:“乖,闭眼,该入睡了。”
第14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4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布满全身。
容玉珩坐在轮椅上,迟生推着他到了屋外。
这是容玉珩头一回走出小小的木屋,去见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不是他透过狭窄的窗户,所看到的那般窄小。
湛蓝天空一望无际,太阳散发着神奇的有温度的光亮,四周的树木、草丛、花朵,都透着格外蓬勃的生命力。
很美好。
风吹过树梢,与颜色不一的小花交缠,又轻抚过容玉珩的手心,留下一阵草木与花香交织的气息。
这是除了骨汤香味和迟生身上说不出来的味道之外,他闻到的第三种味道。
他回头望了下推着轮椅行走在丛林中的迟生,脚探出了轮椅,落在土地上。
迟生见状忙停止了推动轮椅,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心有余悸道:“阿玉,坐在轮椅上不能乱动。”
容玉珩听不懂,不顾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模仿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仰头望着天际。
阳光好刺眼,容玉珩闭上眼,酸涩的泪珠划过侧脸,在滴落前被迟生伸手接住。
与容玉珩偏低的体温相同,他的泪水也不是滚烫的,只带着些微的温度。
这算得上没有温度的泪珠,好似朵柔软的云,落进手心,既感受不到,也留不住。
泪珠很快蒸发了。迟生的手依旧摊开,目光透过这滴没有留下痕迹的泪珠不知道在看什么。
容玉珩全然不在意他的失神,抬脚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有一点不稳。
不过尝试着走了几步,他的身形已经能保持平稳了,开始大步往前走。
准确来说应该是奔跑。
容玉珩没有见过人奔跑,奔跑的动作是他自己学会的。
他跑了很久,脚心被地面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血迹沿着他跑过的路蜿蜒开去,直至看不见的尽头。
容玉珩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地面上的一只小蚂蚁。
那只蚂蚁很小,却能和他一样挪动身体。
他刚刚不小心踩到了这只小蚂蚁,小蚂蚁不会动了。
容玉珩无悲无喜地用双手捧起躺倒在地上的蚂蚁,用指尖碰了碰。
蚂蚁不会动,是死了吗?
死……死亡是什么?
容玉珩对脑海中闪过的“死”字感到茫然。
迟生追上了他,蹲下身,看着他手心的蚂蚁,说道:“它已经死了。”
又是死字。
容玉珩张了张嘴:“死……么?”
迟生听得懂他的意思,知道他问的是“死是什么”。
迟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地面上扒出了一道小坑,把容玉珩手中的小蚂蚁放进坑里。
“死了要埋起来,像这样。”
容玉珩似懂非懂。
迟生将他一把抱起,一路抱回了小屋,放在床榻上。
他抓住白皙的脚踝,抬高,看着脚底狰狞的伤痕眉头紧锁。
容玉珩学着他的表情皱眉,被迟生伸手抚平。
“这个动作不要学,不好。”
容玉珩乖乖听话,不再去学他的面部表情,只盯着色彩沉闷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生凝聚魔气,愈合了容玉珩脚心的伤。
等到伤口完全好了,迟生问:“今日娘子想吃什么?”
他明知容玉珩不太会说话,更不会回答,却还是在片刻后才道:“今日做茯苓莲子山药汤,好不好?”
他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中捧着汤,像昨天那样一勺一勺喂给容玉珩。
喂到一半,容玉珩抢走了他手里的勺子,笨拙地去舀碗中的汤。
迟生的手僵硬地放在半空中,心念一动,不过终是没有幼稚地抢回勺子。
当晚,迟生闭上眼,感受到背后传来被手指戳碰的感觉。
这是容玉珩初次主动触碰他,他有些好奇容玉珩想做什么。
后背的触碰感持续了一阵,之后躺在内侧的容玉珩从床上爬起,下地,双手抠挖地面。
屋内铺满了木地板,一直到他的手上全是鲜血,他也没有挖出小洞。
容玉珩不死心,跑到屋外,这次他成功挖出了洞。
他跑回屋内,想去抱迟生。
迟生的身体比他高壮太多,容玉珩只能半抱着他拖到外面,扔进一个符合他身形的小洞,再吭哧吭哧地将周边的土推回去。
迟生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也不管身上肮脏的泥土,抱住容玉珩的腰:“阿玉,我没有死。”
他动用魔气,让容玉珩手上的伤愈合,又抱着他回到屋内,烧了一桶热水,脱掉容玉珩身上的衣服,把他放进去洗澡。
容玉珩低头去看包裹住他的温水。
“这是水。”
迟生说着,握住容玉珩的手,在水中划了划。
容玉珩:“水。”
“对。”迟生松开了他的手,拿着一块柔软的帕子,擦拭着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