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话音刚落,拐角处的光亮了起来,一辆出租车迎着大雨转过来。
沈默抬眼看向那辆车,说:“撞上去。”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毫不犹豫地一打方向盘。
“刺啦——”
“哐!”
“我日——”
司机一个猛打方向盘,刹车哐当一下踩到底,还是无济于事的和对面那辆疯疯癫癫的车撞上了。
“我草他大爷……煞笔孙子脑子被狗啃了吧……”
隔着这么大雨,也能看见对面那辆车是辆好车,价值不菲。司机憋着一腔怒火看着里面出来个花里胡哨的高挑男人,长得一副风流样,走过来敲了敲窗。
司机一看他那气势,自己先成了孙子,摇下窗户压着怒火问:“怎么回事?”
对方客客气气地说:“刹车失灵了,不好意思。”
司机酝酿了一下情绪刚要发作,见他掏出来一叠大钞往车里一拍:“小小心意,不成歉意,你先拿着,我回头找人给你修车。车上有几位?附近有个酒店,食宿我出,去休息一下。”
“……”
司机被他一连串炮竹一样密的话给炸懵了。
来不及回话,又听见副驾驶上那个冷了一路的男人回头问后座:“这是什么,引路npc?”
祁霄的目光落在窗外男人的脸上:“可能吧。”
……
两辆车一块儿报废了,引擎嗡嗡响,就是怎么也动不起来。
那个花里胡哨的男人又从车里摸出来几把大黑伞——没听见和他同行那人叫过他大名,也可能他没有,只听见对方淡淡叫“三号。”
跟叫犯人似得。
三号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长了一张花里胡哨的脸,衬得旁边不动弹没表情的黑衣男人像根木头。
还是根混血木头。
五官深邃好看,就是不带一点儿情绪。
四把伞,五个人,怎么算也平分不了。
三号撑着伞扫了一圈,目光在时怿身上一顿,随即朝时怿走过去,唇边带笑地说:“看来这位先生只能委屈和我撑一把伞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把伞已经撑到了时怿头上方。
祁霄似笑非笑地对上他的视线:“不必,我来。”
时怿眸光冷淡地扫了破梦师一眼。
几人一路无话地跟着三号走,约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在远处看到一丝亮光
三号身上什么东西滴滴了两声。
他在时怿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伸手摸出来个定位器样子的东西,随口说:“快到了。”
几个人腿都长,一步走两里,留下司机一个人哼哧哼哧小跑,生怕被落在后面。又走了十分钟,几人终于浑身透湿地来到一座建筑前。
时怿抬起头,迎着大雨眯起眼。
曼特索尔蔷薇大酒店。
一路走过去,路过酒店前的喷泉和花圃,能看到不少淋雨欲谢的蔷薇花——
大概也是这地方得名的缘由之一。
一进门,扑面的暖气。
前台年轻人闻声抬头,迅速调整了一下半夜值班想抬电锯的心请,隔着老远假笑道:“晚上好,几位先生,本酒店正在修缮,一部分房间不开放,现在只剩下三间房了哦。”
就是只有一间也得住。
三号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一捆钞票,往前台那一扔,细长的手指在前台桌子上点了点,眼睛弯起:“谢谢,钥匙。”
前台呆了两秒,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四平八稳的三个大爷,再看看被夹在几个人中间活像被绑架了的司机:“……”
当机立断掏出房卡往前一递:“您的钥匙请收好,明早八点一楼有早餐供应。”
时怿扫了一眼他背后那个观赏性追着实用性跑的时钟。
——晚上十点整、
“谢谢。”
这边,三号冲前台一笑,收了房卡转身先给了司机。
轮到时怿时,他夹着钥匙有意无意地在时怿眼前晃了一下,压低声音,桃花眼弯起:“和我一间,怎么样。”
时怿抬眼冷冷看着他。
“三号。”
略带警告的声音。
三号收了钥匙,回身扫了沈默一眼,似乎有点扫兴,随手把另一把钥匙往一旁的祁霄手里一塞:“好了好了,睡觉吧睡觉吧,天晚了夜深了……”
沈默率先转身朝电梯走去,三号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后面,走到电梯口时又回过头,冲时怿弯眼笑了一下。
时怿盯着他,觉得那笑容很让人不舒服。
司机像是觉得气氛有点怪,说了声“晚安”也抓着房卡赶紧溜了,大厅里一时间就留下通明的灯,接待完客人立即蔫儿了的前台,以及时怿和祁霄。
外面雨声大的能透过厚厚的玻璃门传进来,祁霄捏着钥匙前后掂量了一下。
时怿蹙着眉要开口:“你——”
“哗啦——”
雨声骤然变大,二人同时抬头看去。
“啊冻死我了——”
苏澜推开玻璃门,裹着大衣从外面的雨幕里冲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手揣兜满不在乎踱步进来的周越,以及一个撑着伞的大爷。
祁霄目光落在周越身上,冷不丁开口:“干什么去了?”
周越抬眼看过来,伸手呼啦了一把寸头上的水珠,脸上的雨水被光映得泛亮。
他微笑:“关你屁事?”
时怿短促地笑了一声。
祁霄眸光一动,似乎要往旁边偏一偏,但随即又看回周越。
过了两秒,周越终于回答:“这大爷车坏了,我们俩跟着去修。”
祁霄不再问,目光落在那个看着有五六十岁的大爷身上。
大爷一头灰白的头发,精神倒是很好,正收了雨伞当拐棍,冲他微微抬了抬帽子。
时怿转头问苏澜:“修好了没?”
苏澜“啊”了一声:“好了好了,看他挺着急的,大概明天有什么要紧事,一等雨停就要赶路,就跟着去修了。”
时怿:“你修的?”
苏澜往旁边一指:“他修的。”
时怿面无表情:“你凑的什么热闹?”
苏澜“啧”了一声:“瞧你这冷酷无情的人——我陪着去淋雨不行?”
时怿:“……”
周越唇角翘了翘。
苏澜抱着衣服就往里面走:“行了行了都散了,快去睡觉,还不知道这鬼地方明天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周越问前台要了条毛巾正往脑袋上呼,闻言掀眼看向她的背影,唇角弯着吓唬人:“说不定都不用等到明天。”
时怿眼珠一动,对上了祁霄的视线。
……
窗户外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
时怿在窗户边上绕了一圈,回过身忽略了祁霄似有若无的视线,问:“齐卓呢?”
祁霄说:“我该知道?”
时怿对着这个答案蹙了下眉:“你是破梦师。”
破梦师短笑了一声,拖着调子:“破梦师也不是万能的,这里有成百上千个平行梦境,我难道一伸手就能从里面把他给你捞出来不成?”
时怿换了个问题:“这里有多少个泰坦人?”
祁霄:“不知道。”
“……”
时怿冷冷扫了他一眼,抓起换洗衣物,听他说:“但最后剩下的不会超过五个。这地方不对劲。”
一堆废话。
时怿没管他,收拾好东西朝房间门口走去。
祁霄看着他动作,唇角弯起:“往那边跑什么,浴室在这边。”
时怿头也不回:“有洁癖,不和神经病共用浴室。”
祁霄哼笑了一声,等他打开门的时候又冷不丁开口:“你一个人跑出去会遇到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时怿侧身撩开眼皮看他:“我在乎?”
祁霄:“我在乎。”
“……”
时怿眼皮跳了一下。
破梦师的眸子因为太黑而显得很深,唇边的弧度分不清是玩味还是嘲谑:“回头还得给梦主收尸,麻烦。”
“……”
时怿冷冷道:“犯不着你来。”
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祁霄目光在门上顿了几秒,哼笑一声,收回视线。
……
酒店温泉边上设了公共浴室,门口镶了成排的金铜边镜子,透着一种复古的华丽。
雾气一蒸腾,里面的东西模糊不清,映照的景物也扭曲。
时怿“刷拉”拉开帘子,衣领凌乱随意地从一间浴室里走出来。
整个公共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路过镜子时,时怿脚步微微一顿。
他似乎听到了滴答的水声。
不同于大雨被模糊了数倍后的声音,是滴滴分明的,坠落的水声。
时怿猛然抬眼,在最角落的镜子边看到一个黑影从模糊的镜面里一闪而过,像是幻觉。
他很轻地眯了一下眼,伸手摸上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