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像是不怕人,三两个呼吸就出现在长乐附近,抬起湿漉漉的,深邃的眸子盯着长乐看,“你身上没有杀孽,味道很好闻。”
长乐嗅了嗅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鲛人的眸光扫过汲渊,开口道:“你身上的气息,有族人的味道。”
长乐‘刷’地抬头看金龙鱼,好哇,原来那老相好是鲛人族的,长乐又看了眼面前的鲛人,那股气突然就不剩啥了,如果对方也像面前这只鲛人这么好看的话——
那这门亲事,她长乐同意了。
汲渊当然不知道此时长乐的脑袋瓜在想什么,他只是很淡然地看了眼鲛人。
那虚虚的一眼,让鲛人心头猛跳。
“你叫什么名字?”长乐问她。
“名字?”鲛人一愣,低下头想了会儿,“我的名字,时间太久了,我…好像忘记了。”
阴天的无妄海风浪很大。
穿着鹅黄色短袄的小人在海边,跌跌撞撞走着,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她眼睛都哭肿了都没有人过来,才走了两步,就左脚拌右脚,一个倒栽葱,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索性不再起来,趴在地上呜呜哭。
“笨蛋,哭什么?”
“爹说我是海之子,学不会聆听大海的声音,就不要我了~”
眼前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
你是谁?哇,你有鱼尾巴,好漂亮!”
“比娘箱子里的宝石还要漂亮,你是海里的妖怪吗?”
小人在那天认识了一只小鲛人。
在一个明媚的春日,无妄海难得风平浪静。
“我叫环儿,你叫什么?”
“我,我还没有名字,我爹说了,只有成功通过试炼,才能被赐予名字,早逝的鲛人不配有名字的。”
“啊?”小人皱紧了眉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取了名字你就可以活下来了。”
“你唱歌那么好听,你叫箜篌好不好?”
“箜篌吗?我叫箜篌!”
……
长乐错愕,惊讶道:“你们鲛人一族,连名字都没有吗?”
鲛人摇摇头。
海藻般的长发扫过她白皙的肩颈,长乐错开眼,忽然起了兴趣,“你长得漂亮,歌谣又唱得好,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不用了。”鲛人笑着拒绝了。
长乐感觉鲛人方才的笑里,夹杂了些许哀伤,虽然转瞬即逝,她连忙道:“没关系,没有名字也可以的,名字是一种羁绊,没有名字,说不定活得更自由呢!”
鲛人笑着点点头。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然后就在长乐震惊的目光中,变成了一颗颗珍珠。
我去!
眼泪变成了珍珠!!!
长乐俯身,准备把掉进海水里的珍珠捡起来,结果动作太大,直接载进了海里,被汲渊黑着脸提了起来。
就算被金龙鱼提着领子,勒住脖子提起来,长乐也没有生气,她使劲儿压抑着狂喜的心情,她刚刚感受过了,这珠子蕴含的灵力丰富,恐怕一颗顶得上半块上品灵石了。
第45章 我看起来,像个女子么?
长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被这么一盯, 鲛人的泪戛然而止,长乐好失望。
“他是你什么人?”鲛人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的男人,转头对长乐道:“你穿着嫁衣, 是要嫁给他吗?”
琉璃城着喜服的习俗。
长乐觉得这鲛人不可能不清楚。
“是啊,你看出来了吗?家人不同意婚事,所以我们逃婚了。”长乐张嘴就来。
汲渊眉心一跳, 别过头。
鲛人的尾巴在海里拍了两下,嘴唇翕动,“逃婚?”
“啊对,”长乐将鱼竿放在旁边, 手指着男人道:“他是世家大族的公子, 家里面嫌我家世低, 修为差,认为我拖累了他, 坚决不同意婚事。”
“那, 为何要逃婚?”
“他非我不娶, 不惜绝食抗议,他家里才勉强同意,”长乐擦了擦眼角,“哪知他家里是表面上同意, 暗地里却想夺我性命。”
“若不是逃得早,我怕都没命了。”
长乐暗暗掐了把大腿, 眼角微红。
鲛人若有所思地看向汲渊。
“他, 愿意离开, 生他,养他的家族?”鲛人哑声问道。
“我以死相逼,他不敢不应。”
长乐目光灼灼地看向男人。
鲛人顺着长乐的视线看过去。
汲渊背过身, 避开了这一人一妖的视线。
“那你们,也算幸运。”鲛人沉默了一瞬,说道:“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你们能相知相守,已是万幸。”
长乐着急啊,怎么把话题聊到琉璃城上去。
鲛人似乎倦怠了,一头扎进了大海,鱼尾巴在空中摇曳出漂亮的弧度,白色的浪花起起伏伏,须臾便消失在海水里。
长乐‘腾’地一下站起来,“喂,你去哪里?!”
一眼望去,除了稍显平静的海面,半点鱼尾巴的影子都不见,长乐泄气道:“刚才就该直接问的。”
汲渊淡淡地扫过海面,眼神无波无澜,“那只鲛人岁有六百载,你却把它当做稚子。”
六百岁?!
长乐哑然,这修真界就是好啊,当人祖宗的年龄,却永远长着副二十岁的脸庞。
“六百岁又怎么了?年龄大,不代表阅历就多,”长乐振振有词道,“道君还有上千岁呢,却不懂人心险恶,宗门仗着道君人好,一直利用他,道君仍然甘之如饴,不曾舍宗门而去呢!”
“非是甘之如饴,只是有所求罢了。”汲渊淡然道。
长乐懒得跟他争论。
“这鲛人,不会一去不回了吧?也没见他提淮儿,不会是我昨夜看错了吧。”长乐托腮。
汲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会来的。”
长乐等了两日,鲛人都没再出现。
正当她怀疑鲛人是否已经离开时,第三日的傍晚,鲛人出现了,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眼角破了个口子,饶是如此,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深陷的眼窝,红色的瞳孔,妖冶又迷人。
“长乐,你还在等我?”鲛人说出了她的名字,长乐也没在意。
“你去哪里了?好几日不见你。”长乐试探性地问道。
鲛人动了两下鱼尾巴,鱼尾上有道血红色的口子,被海水一泡,有些发胀了,看着有些狰狞,“我去找我的老朋友了,他们好像不太想见我,见面便打打杀杀,我不喜欢。”
鲛人的声音有些低落。
看来她口中的朋友,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人。
长乐将岩峰真君给的丹药递给了鲛人,“这是疗伤丹药,你吃一颗下去,伤口就不会流血了。”
鲛人对着长乐灿烂一笑,接过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声音既有女人的媚,又有男人的低沉,“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也总是这样,担心我的伤口,会因为海水变得更严重。”
鲛人的笑容纯真又透露了几分狡黠,“可她不知道,我是鲛人,大海会疗愈我的伤口,并不会伤害我。”
与此同时。
琉璃城城主府,已经是一片废墟。
偌大的地宫被人暴力掀开,下人死伤无数,准备好的祭品四分五裂,最中间的雕像不翼而飞。
连家父子阴沉着脸送走了太虚宗的人,打开重重禁制,进入了地下三层,通过古老的传送阵进入一处密室,两人看着祭台上的冰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老夫早晚要把那畜牲千刀万剐!”
“鲛人灵力邪性,断肢丹都不能让爹再生一条腿出来,爹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掌,至少耗去了你几十载寿数!”
“所以说,爹何必去管那七十二城,咱们父子联合起来,才对得起淮儿这么多年的付出不是?”
……
“你朋友呢?”长乐轻声问。
鲛人表情不变,还带着笑,“她被困在一个地方了,再等等,我就可以救她出来。”
长乐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装作感兴趣地问道,“你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鲛人忽然看了眼长乐身后的废墟,“海贝城曾经很繁荣,装满了无数的凡人,凡人是个奇怪的种族,寿数有限,繁殖力却惊人,就像鳗鱼的卵,多到无法估量。”
“可凡人亦很脆弱,防护罩一夕撤去,就连修为低微的海妖,都能将他们从这世间抹去。”
“若有座城,不久后,就要经历这相同的命运,长乐,你觉得如何?”
长乐蹙眉,声音有些冷硬道:“我不觉得如何,凡人的命也是命。”
“你跟她很像,凡人的命也是命,她也曾这么说过,甚至还付出了昂贵的代价。”鲛人陷入了回忆,眼神放空,连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
鱼尾在空中跃起。
鲛人又再次返回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