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
汲渊脸黑了。
长乐还在围着他转圈圈,像个愤怒的雏鸟,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像是有满腔怒火,得不到抒发,忽略了心里那股不自然,汲渊低头看她,语气淡漠:“本君见谁,又与你何关?”
长乐默默低头。
他见谁,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是呵,说穿了,这条鱼虽然是她带出十方境的,可人家也不是自己出不来啊,她好像有点自作多情哎。
身边的人陷入安静,汲渊似乎有些不习惯。
长乐见他不想谈,便也不问了,冷静下来,说:“那咱们要现在回琉璃城吗?”
“还不到时候。”汲渊道。
长乐瞅了瞅对方,再瞅了瞅自己,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没换,对方身上那身喜服仍旧簇新,海风吹拂过,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谁不道一声丰神俊秀,而自己身上这套衣裳,简直是遭了老罪了,虽然用了清洁术,但仍然感觉皱巴巴的、松垮垮的。
长乐自我感觉,像是小孩儿穿了大人的衣裳似的。
“你出去那么久,有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还有,既然你在无妄海都有认识的人,说明你能自由进出十方境,那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
汲渊垂下眼,没说话。
等了好久,长乐才拍拍灰站起来,看了眼无妄海翻卷着的,混浊的浪花,自嘲道:“应该是道君让你跟着我吧,我长乐,何德何能让你这个大妖陪着我?”
“我猜你也很不耐烦了,你放心,回去后,我会跟道君说的。”
长乐走向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汲渊出神地看着无妄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比方才还冷漠。
第44章 鲛人
日影西斜, 暮色四合。
婉转低吟的歌谣,仿佛从深海里传来。
起初声音很低沉,甚至会被浪花翻卷的声音盖过, 直到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那道歌谣似乎才从深海,来到了耳畔, 带着蛊惑的语调,像是情人在耳边呢喃。
长乐从大石头后面窜出来,手里拿着块霹雳球。
“睡不着?”汲渊出现在长乐身边,“我给你设个结界。”
长乐觉得有些尴尬, 白日里才说了要与人分道扬镳的话, 晚上就。
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人, 直接将白天的事情翻篇了,她恢复了往日的熟稔, “还是不了, 海贝城覆灭后, 妖兽几乎不往这边来,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打听些东西。”
见长乐表情恢复了正常。
汲渊不知怎么的,心里居然有些松快的感觉。
“这种声音, 带着迷惑性,是不是就是鲛人的声音?”
“是。”
有金龙鱼在, 长乐大着胆子走到海边, 她手里举着块照明石, 明亮的光线下,将浅滩照得清清楚楚。
“奇怪,白天海水那么混浊, 晚上居然这么清澈?”
长乐走近,鞠了把水仔细看了看,水质很清凉,甚至连海水独有的咸涩味都淡了许多,她凝神听了听,那道歌谣好像弱了下去,离这边越来越远。
“长安,把你咸鱼的气息收一收。”
“……”
汲渊隐匿了气息。
没多久,刚才那道歌谣忽然大了起来,长乐只感觉耳朵里好像听到了一首仙乐,听得人浑身舒泰,连灵魂都轻巧了几分,她正要垮出去,离那道仙乐更近一点,手就被身旁的男人捉住了。
“回神。”
长乐忽然从那股玄妙的歌谣里脱离出来。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不对,刚才要不是被人拉住,她可能已经自己跳进海里了。
而不远处,有许许多多的动物一个前仆后继,跳进了海里,都是长乐白日里不曾注意到的,有兔子,有老鼠,蜈蚣,爬虫……
“这海贝城,当初覆灭,不会就是这鲛人搞出来的吧?”长乐很怀疑。
汲渊否定了长乐的猜测,“不是,但也跟鲛人一族有点关系。”
“看这献祭的模式,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鲛人一族,被海民封做神明,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长乐感叹了一句。
汲渊望向远处的海岸线,神色不明道:“看事情不能看表面。”
长乐垂头不语。
等了许久,岸上献祭的生物不剩多少了,歌谣也渐渐远去。
汲渊收回目光,“回去吧。”
“那只鲛人你能对付吗?我感觉它应该知道这海贝城覆灭的真相。”长乐问道。
“它真身不在这里,今夜只做试探,你抓不住它的。”汲渊道。
过后的几晚,歌谣从不间断,长乐听不出来远近,但看金龙鱼的神色,那鲛人离他们是越来越近了。
可不管长乐如何做,那鲛人到了一定距离后,居然狡诈地不再上前了。
今夜高悬在半空中的,是一轮毛月亮。
月光暗淡,还透着一股不详的血色,海上起了一层薄雾,只是眨眼的功夫,长乐就看到了那鲛人的身影。
“她出现了!”
长乐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汲渊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礁石上坐着个人身鱼尾的生物,海藻般的头发遮住了对方一半的身体,剩余的发丝隐匿在了海水里。
“我们要过去吗?”
长乐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鲛人,按照上辈子的说法,那可是美人鱼哎,传说中拥有美丽魅惑的歌声,以及能变作珍珠的眼泪。
汲渊看到长乐突然兴奋起来的神色,有些不解。
“那只是留影。”
“什么?这只鲛人也太聪明了吧?”
刚刚还说是奸诈。
此刻却夸赞对方聪明。
汲渊掀起眼皮,深深看了长乐一眼。
长乐见那鲛人的身影快要模糊,着急地又扯了几下男人的袖子,“她到底在哪里啊?刚刚有一瞬,我好像看到她在流眼泪,情绪很低迷的样子,鲛人能成为海民供奉的海神,应该不会太为难百姓吧?”
“有什么事值得她哭啊,我的天,她可真漂亮。”
“最重要的是,她宝石一样的泪珠子,掉进海里,多可惜啊!”
汲渊难言地看了长乐一眼。
见金龙鱼不接腔,长乐听那鲛人嘴里吟唱的歌谣,像是上次在甲板上听过的那首,想到鲛人与琉璃城那海之子的关系,疯老头嘴里唤的淮儿,长乐对着大海喊道:
“喂——”
“你还记得淮儿吗?”
长乐清楚地看到,那声‘淮儿’过后,鲛人歌唱的声音停了。
对方的眼神,仿佛透过投影,从海面穿梭过来,长乐只觉得有股密密麻麻的,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汲渊抬手,恶意的视线消失,远处鲛人的身影也一道破碎了。
“她认识那个叫淮儿的!”
“琉璃城的海之子,果然,鲛人一族跟无妄海七十二城的灾难有关!”
长乐抽丝剥茧,大胆猜测,海贝城的覆灭跟那位海之子与鲛人族的恩怨有关,可惜那鲛人不可能现身,但今夜说了那句‘淮儿’后,长乐觉得也许不用自己去找。
那鲛人自己就会出现。
后面的几夜。
鲛人的歌谣响彻了整夜,且距离越来越近不说,连那好听的歌谣都变得急切了几分,长乐不想大晚上去见那鲛人,晚上一直装睡,到了后面,长乐都觉得那歌谣里,甚至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感觉。
等到白天,她就去海边坐着。
汲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长乐拿出一柄刚刚炼制好的鱼竿,鱼竿很长,丝线上却没有鱼钩。
见金龙鱼看向自己手里的鱼竿,长乐笑了笑,“长安,你很好奇吗?”
汲渊指出他疑惑的地方:“…你要钓鱼?没有鱼钩可不行。”
长乐甩了甩鱼竿,“我这叫,愿者上钩。”
汲渊不明白长乐的心思,只是走到她旁边,架起了架子,安静地烤起鱼来,长乐很满意金龙鱼的‘懂事’。
还以为要等好久,才能等到那只鲛人,结果鱼钩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鱼线就被扯得绷直,力道大得差点把长乐拉下海,好在被汲渊半途控制住了。
长乐拽住鱼竿,还在笑:“看,长安,鱼儿不就自己上来了吗?”
汲渊:“……”
下一瞬,海里猛地冒出了个生物,她那长长的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披散在她身上,遮住了她胸前,隐藏在海里的鱼尾,随着浪花时不时冒出一小截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姑娘,你这样的钓者,我还是第一次见。”鲛人声音有些久不开口的沙哑。
长乐盯着对方的脸,“你这样的美人鱼,我也是第一次见。”
“美人鱼?”
“是你,给我们鲛人一族取的新名字么?很好听。”
鲛人的声音脱离了刚刚开口的那种沙哑,声音变得悦耳动听,如珠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