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将军,下面是……”
“我知道是谁!开!”
城门刚开一条缝,徐妙仪已经冲进来,身后跟一串女兵,鱼贯而入。
房胜迎上去:“王妃,您怎么……”
“人在哪儿?”徐妙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敌军攻到哪儿了?”
“城下!云梯架起来了!”
徐妙仪二话不说,往城梯跑。
她身后的女人们纷纷下马,有跟着跑的,有腿软蹲下喘气的,有扶着马干呕的,有脸色煞白但硬撑着站直的。
房胜看着她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副将凑过来,小声说:“将军,这些女人……能行吗?”
房胜瞪他一眼:“闭嘴。”
副将闭嘴了。
城头上,战况正激烈。
南军的云梯已经搭上城墙,铁钩钩住垛口,士兵正往上爬。守军拼命往下扔石头,但人少,顾不过来,已经有几个南军冒了头。
徐妙仪冲上城头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南军翻过垛口,举刀要砍。
她来不及多想,抄起旁边一块砖头就砸过去。
砖头正中那南军面门。
他惨叫一声,往后一仰,从城头栽下去。
徐妙仪喘了口气,回头冲跟上来的女人们喊:“看见没有?就这么砸!”
女人们愣了愣,然后一窝蜂涌向垛口。
一个腰圆膀粗的妇人抱起一块大石头,往下一瞅,正好有个南军在爬梯子。
“嘿!”她喊了一声。
那南军抬头。
石头砸下去,正中脑袋。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挺挺摔下去,砸在底下的人身上。
妇人拍拍手,满意地点头:“比砸核桃容易。”
瘦小些的妇人搬不动大石头,就捡碎砖头,一块一块往下扔。
她准头不太好,第一块扔歪了,第二块扔远了,第三块砸在云梯上弹开,第四块终于砸中一个。
那南军捂着脑袋往下缩,嘴里骂骂咧咧。
瘦小妇人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砸中了!我砸中了!”
“别喊!”旁边年纪大些的拍她一下,“省着力气多砸几个!”
“哦哦!”
骂人组也没闲着。
她们站成一排,对着城下的南军开骂。
“你们这些没出息的!打女人守的城,丢不丢人!”
“回家种地去吧!你们娘喊你们吃饭!”
“李景隆那个废物!自己不敢来,派你们来送死!”
“你们将军是不是没给你们吃饱饭?爬个梯子都爬不动!”
城下的南军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想还嘴,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有人闷头爬梯子,被砖头砸下去。
有人气得发抖,手一滑摔下去。
督战队在后面喊:“冲!继续冲!”
可士气明显下来了。
城头上,守军被这群女人惊得一愣一愣的。
有个士兵刚搬起石头,就看见旁边一个妇人已经抢先砸下去,砸完还冲他咧嘴笑:“小伙子,歇着吧,让婶子来!”
另一个士兵想往下射箭,被一个姑娘拽住:“你射得准吗?”
“还、还行吧。”
“那你去射那边的,近的让我来。”姑娘从他箭袋里抽了支箭,搭弓就射,正中一个刚冒头的南军肩膀。
士兵张大了嘴。
姑娘瞥他一眼:“看什么看?我爹是猎户,我从小跟他上山打猎。”
士兵默默收回目光,去射远的了。
房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副将凑过来:“将军,您笑什么?”
“我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女人打仗。”
“那您觉得……”
“觉得什么?”房胜瞪他一眼,“觉得丢人?人家比你手底下的兵砸得都准!”
副将缩了缩脖子。
城下的南军终于撑不住了。
云梯一架接一架被推倒,爬梯的人一批接一批被砸下去,活着的不敢往上爬,死着的堆在城根下,伤着的在地上打滚嚎叫。
退兵的号角声响起来。
南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破烂的攻城器械。
城头上,欢呼声震天。
女人们互相拥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喘气,有人趴在垛口上冲城下比手势。
徐妙仪靠在女墙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
刚才砸那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现在胳膊都是酸的。
一个妇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王妃,喝口水。”
徐妙仪接过来,灌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这什么?”
“酒。”
“哪儿来的?”
“我偷偷带的。”妇人嘿嘿笑,“想着要是守不住,喝两口壮壮胆,死了也不亏。”
徐妙仪沉默了一瞬,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还给她:“留着,晚上还有用。”
“晚上?”
徐妙仪望着城下退去的南军,眼神沉下来:“他们还会来。我们不能光等着挨打。”
房胜走过来,听见这话,眉头一皱:“王妃的意思是……”
“偷袭。”徐妙仪说,“烧他们的粮草。”
周围安静了一瞬。
“王妃,这太冒险了!”房胜急了,“咱们人手本来就少,再分出去偷袭,城门谁守?”
“李景隆不会想到我们今晚就动手。”徐妙仪看着他,“他刚撤兵,觉得我们肯定要喘口气,要修城墙,要养伤。他不会想到我们还有力气打回去。”
房胜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天晚上,徐妙仪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
朱高炽站在最前面,朱高煦在后面东张西望,朱高燧最小,躲在哥哥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娘,是不是要打回去了?”朱高煦眼睛放光。
徐妙仪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朱高煦咧嘴笑,“娘你眼睛里有杀气。”
“有吗?”
“有,跟爹要砍人之前一模一样。”
徐妙仪没说话。
朱高炽开口了:“娘,您吩咐吧,我们听您的。”
徐妙仪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高炽,你带一队人,从东直门出去,绕到敌营东侧。那边是粮草堆放的地方,但守军多,你们不要硬拼,放火就跑,能烧多少烧多少。”
朱高炽点头:“明白。”
“高煦,你带一队人,从西直门出去,绕到敌营西侧。那边是马厩,你们把马惊了,能放跑多少放跑多少。马跑起来,营里就乱了。”
朱高煦咧嘴笑:“这个我擅长,我小时候就爱惊马,被我爹打过好几次。”
“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徐妙仪看着他,“惊完就跑,别恋战。”
“知道了知道了。”
“高燧。”
朱高燧从哥哥们身后探出脑袋:“娘?”
“你最小,跟着我。”
朱高燧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朱高煦凑过来:“娘,您也去?”
“我不去,你们能行?”
朱高煦想了想,老老实实摇头:“不能。”
“那就闭嘴。”
夜深了。
李景隆的大营里灯火通明,但人声渐稀。白天攻城的疲惫让士兵们早早钻进帐篷,鼾声四起。
中军大帐里,李景隆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他梦见自己攻破了北平,抓住了朱高炽,朱棣在外面回不来,只能干瞪眼。皇上龙颜大悦,封他做异姓王,赏他黄金万两,美女无数……
他嘴角翘起来,翻了个身。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焦味。
梦里的美女突然变成了火球,冲他扑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帐外有人在喊:“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李景隆愣了愣,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
“什么?!”
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出帐篷。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东侧火光冲天,粮草堆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着夜空,浓烟滚滚。士兵们提着水桶跑来跑去,但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火势。
西侧马嘶人喊,战马受了惊,挣断缰绳四处乱窜,踢翻了帐篷,踩倒了士兵,有人被拖着跑,惨叫声一片。
李景隆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旗官跑过来,脸色煞白:“将、将军!是燕军偷袭!他们从两边同时动手,烧了粮草,惊了战马!”
李景隆嘴唇哆嗦:“多少人?”
“不、不知道,天太黑,看不清……”
“追!给我追!”
“追、追不上,他们放完火就跑了……”
李景隆看着冲天的火光,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粮草没了。战马跑了。
这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