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再说了,”徐妙仪一摆手,“误会不误会的,有什么要紧。反正他纳妾也不告诉我,我管他是真是假。女真人送一万精兵,我要是他我也挂。”
黑衣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立刻板起脸。
“你笑什么?”徐妙仪瞪他,“很好笑吗?我多年夫妻,连推门进去撕一场的底气都没有,你觉得好笑?”
黑衣人咳嗽一声,把剑收了。
徐妙仪松了口气,以为他放弃审问了。
“来人。”黑衣人朝门口喊了一声,“打桶水来。”
徐妙仪:???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开了,一个手下拎着个大木桶进来,桶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是泼我。”徐妙仪往后退了一步,“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一把揪住她的后颈,把她脑袋按进了水里。
水是凉的,冰得她一个激灵。她拼命挣扎,双手乱抓,黑衣人按得死紧,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水灌进鼻子、嘴里,呛得她肺管子都要炸了。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黑衣人把她拎起来。
她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顾成不对,那就继续猜。”黑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猜对了,放你走。猜错了,再下去喝一壶。”
“我,”徐妙仪大口喘气,“我不知道、咳咳、我真不知道……”
黑衣人又要按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
黑衣人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出去看看。”他对两个手下说。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徐妙仪和黑衣人。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把小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
“王妃娘娘。”他用刀尖挑起徐妙仪的下巴,“你说,我先剜你哪只眼睛?”
徐妙仪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左眼。”她声音发颤,“我左眼看不太清,留着也没用。”
黑衣人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有意思。”他捏着刀,凑近她的脸,“那我先剜右眼。”
就在他凑近的一瞬间,徐妙仪动了。
她的手闪电般伸进铁盒,抓起一把小刀,狠狠刺向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来不及躲,刀锋没入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徐妙仪把他推开,刀还插在他胸口。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徐妙仪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她不觉得解气。
她蹲下去,拔出那把刀,一刀,又一刀,刺进黑衣人的身体。
刀锋刺入皮肉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切一块不新鲜的肉。
她停不下来。
一刀,一刀,一刀……
外面。
朱棣回府后得知徐钦携徐妙仪不辞而别,当即带着马和一路追赶。
途中发现徐钦的马车遭
人劫持,便循着线索追到密室附近。
方才察觉密室附近有异,那股不安便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铁门近在眼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先一步钻出来,直冲脑门。
朱棣心头猛地一缩,脚下骤然发力,几乎是跑着冲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背影。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往地上戳。身下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血在地上漫开,黑沉沉的一滩。
她在戳那个人。
一下,一下,机械地、执拗地戳着。
“妙仪!”他急声唤她。
她没反应。
像是失了魂,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
朱棣快步朝她奔去,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安危。他顾不上地上滑腻的血迹,顾不上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只想冲到她面前,把她从这可怖的场景里拽出来。
他跑得更近了。
三步。
两步。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衫的刹那,她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回头,而是整个人像被惊起的兽,猛地弹起来,身体拧转的瞬间,手里染血的短刀朝着身后狠狠刺出!
她根本没看清来人。
她只是被极致的恐惧驱使,做出了本能的防御。
朱棣看见了那抹寒光。
他身经百战,战场上什么样的刀光剑影没见过?以他的身手,这一刀本可以躲开。
但他冲得太急。
急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躲避的反应,急到他伸出去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刀锋就没入了腹部。
冰凉的感觉从伤口炸开,尖锐的疼痛紧随其后。
朱棣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低头看向那把插在自己腹部的短刀。
他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惊恐到极致,茫然到极致,像一只被猎人的陷阱夹住的兔子,浑身是血,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朱棣……?”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朱棣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按住不断涌血的腹部,另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桌椅,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门口黑影一闪。
方才那个外出巡查的黑衣人去而复返,瞥见屋内惨状,愣了一瞬,随即提刀朝僵在原地的徐妙仪扑了过去。
徐妙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朱棣单手撑着椅子,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自己肚子上的刀,手腕一抖,刀飞出去,正中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人脚步一顿,直挺挺地倒下去,死了。
徐妙仪看看他,又看看朱棣。
朱棣脸色发白,肚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
第66章 疗伤
马车内。
她刻意坐得离朱棣很远, 背靠着车壁,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肚子上挨了一刀的人反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占了大半张座位, 时不时还哼哼两声。
“水。”
朱棣哑着嗓子喊。
徐妙仪不动。
“渴。”
还是不动。
朱棣撑着坐起来一点,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徐妙仪, 你刺伤了我,都不来关心关心我?”
徐妙仪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关心你?找你的新欢萨日娜去啊。”
朱棣愣了一下。
“她会给你端茶倒水,会给你嘘寒问暖, ”徐妙仪扯了扯嘴角, “还会挂在你身上,多好。”
“原来你吃醋了。”
“我吃醋?”徐妙仪的声音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 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你恶心。衣冠禽兽。”
“嗯?”
“大白天的,在书房里跟她……”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词难以启齿,“搞在一起。燕王府是没有寝殿吗?”
朱棣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到一半牵扯到伤口, 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肚子。
“你看见了?看见了怎么不喊我?”
“我嫌弃你脏, 我还出声?”徐妙仪的语气硬邦邦的,“我怕脏了我的嘴。”
朱棣撑着往她那边挪了挪:“什么脏啊?我们那只是在文化交流你知道不?”
“我信你个鬼。”
“真的。”朱棣一脸认真,“那是女真人的礼仪。”
“哦?女真人见面就往男人身上挂?”
“不是挂, 是一种很庄重的礼节。”朱棣正色道,“她们管这个叫‘熊抱礼’。”
“熊抱礼?”徐妙仪嘴角抽了抽。
“对。你想啊,东北那疙瘩,老林子里头,熊瞎子多猛啊。”朱棣一本正经地胡扯,“女真人崇拜熊,觉得熊是森林之王。所以见到最尊贵的客人,就要像熊一样,这样,这样。”他比划了一下,双手往前一捞。
“然后挂在身上?”
“对,”朱棣面不改色,“熊经常挂在树上蹭痒痒。她们学的是这个。”
徐妙仪转过头,用一种“你当我三岁小孩”的眼神看着他。
朱棣捂着肚子,一脸受伤的表情:“你怎么能不信呢?这可是我派人深入辽东,花了三个月才考证出来的民俗文化。”
“哦?”徐妙仪冷笑,“那你说说,她挂在你身上那一二息,是在蹭什么痒痒?”
“蹭……”他脑子飞快地转,“蹭肩膀。对,肩膀。女真人常年骑马射箭,肩膀容易劳损。这个礼节的精髓就在于,用对方的身体,帮自己缓解肩部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