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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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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当时她还觉得他细心。
      现在想来,呵。
      徐钦扶她上了车,自己坐到车辕上,一甩鞭子,马车轱辘碾过喧闹的街道,渐渐远离了那座让她窒息的燕王府。
      徐妙仪坐在颠簸的车厢里,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胸口那个地方,还是堵得慌。
      她知道那不是误会,那是她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
      不会有错。
      “老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闭上眼,任由马车把她带向远方。
      与此同时,燕王府书房。
      朱棣好不容易把萨日娜从身上撕下来,像撕一张狗皮膏药。
      “下去。”他面无表情。
      萨日娜眨眨眼,非但没下去,还往他腿上又坐了坐:“殿下,您腿上暖和。”
      朱棣额角青筋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冲门外喊:“来人!”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王景弘!”
      还是没人。
      朱棣的脸黑了。
      萨日娜掩嘴笑:“殿下,您的人可能都去吃饭了。”
      朱棣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萨日娜心头一喜,有戏!
      “既然你这么想粘着本王,”朱棣慢条斯理地说,“那不如本王带你出去逛逛。”
      萨日娜心头一阵窃喜,面上却瞬间变成娇羞懵懂,低头,抿嘴,顺手还把衣襟整理了一下,但她手上没闲着。
      她飞快地往书桌底下探去,三两下把丝线从书桌腿上解开,顺手往袖子里一塞。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
      眼底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简直要发光。
      她刚才可看得真真儿的,书房门外那道影子,一闪而过,不是徐妙仪还能是谁?
      亏得自己略施小计,在燕王身上那么一挂,就把正妃给比下去了!
      萨日娜心里乐开了花:王妃又怎样?还不是只敢躲在门外偷看?连进来撕一场的胆子都没有。
      她越想越美,美得差点笑出声。
      燕王这就要带她出去了,先去哪儿?肯定是别院呗。
      外室就外室呗,她可不挑。
      只要能先占个坑,往后的事儿谁说得准?今天能当外室,明天就能当侧妃,后天……
      萨日娜偷眼看了看骑在马上的朱棣,那背影,那身段,那气势。
      后天,这燕王府的正妃之位,除了她还有谁?
      她美滋滋地上了马车,往车壁上一靠,已经开始盘算以后给孩子起什么名儿了。
      就叫……叫朱小四?不行,太俗。
      帘子外面,朱棣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马车。
      马和凑过来小声问:“大王,真去那儿?”
      朱棣点头:“真去。”
      马和憋着笑,退下了。
      马车里,萨日娜完全没听见这段对话,她正对着车窗上的一点铜镜,检查自己的发髻有没有歪。
      毕竟是去别院,头一回见管事的婆子,得拿点架势出来。
      她对着铜镜,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正堂上,底下跪着一排丫鬟喊“王妃万福”。
      马车辘辘地出了城。
      萨日娜从帘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别院不都在风景好的地方吗?这怎么……越来越破?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燕王低调,不想引人注目。
      又走了一刻钟。
      马车停了。
      萨日娜深吸一口气,摆好最完美的笑容,掀开帘子,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别院。
      没有红墙绿瓦。
      只有一片低矮的窝棚,泥泞的路上到处是鸡屎,空气里飘着一股腌酸菜的怪味儿。
      几个穿着破旧朝鲜衣裳的人蹲在路边,正用看肥羊的眼神盯着她。
      萨日娜:“……”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马车上,好像确实给孩子起名来着。
      起的是啥名来着?
      算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几个朝鲜人站起来了。
      朱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萨日娜摇头。
      “这里是朝鲜人的避难处。”朱棣指了指那些蹲在路边的人,“他们是从朝鲜逃难来的,老家在庆源附近。”
      萨日娜还是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点头。
      朱棣接着说:“前些年,你们女真人去庆源抄掠,被明朝边兵打回来了。这些人的家当被烧了,亲人没了,只能逃到大明来讨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萨日娜,笑得更和蔼了:“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这儿有个女真人,会怎么样?”
      萨日娜的脸白了。
      就在这时,几个朝鲜人已经越来越近,盯着她身上的女真服饰,眼神越来越凶。
      “殿下……”萨日娜的声音开始发抖。
      朱棣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他们现在人不少,势力越来越大。要是我告诉他们,北平城里有个女真人……”
      “殿下!”萨日娜打断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开玩笑的吧?”
      朱棣看着她,笑容淡了下去。
      “本王从来不开玩笑。”
      萨日娜的腿软了。
      她想说自己敢,想说她不怕,可那几个朝鲜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凶了。
      “殿下,我、我错了……”
      朱棣低头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想当本王的妾室吗?”
      萨日娜疯狂摇头。
      “那你还来吗?”
      萨日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冲马和使了个眼色。
      马和上前,用朝鲜话跟那几个朝鲜人说了几句什么。朝鲜人停下来,看了萨日娜一眼,转身回去了。
      萨日娜瘫在马车里,浑身都是冷汗。
      她抬头看向朱棣,这个男人骑在马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明明那么好看,可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想和女真交恶,也不亲自动手收拾她,只是把她往这儿一扔,借朝鲜人的刀吓唬她一下。
      恶人让朝鲜人做,好人他照当,她还得感恩戴德地滚蛋。
      萨日娜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还以为自己的美貌天下无敌,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还愣着干什么?”朱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本王送你一程?”
      萨日娜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下来。
      “殿下告辞殿下保重殿下再见!”
      她一溜烟跑了,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朱棣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
      马和凑上来:“殿下,回府吗?”
      朱棣点点头,“刚才在书房,你们几个跑哪儿去了?”
      马和低下头:“回殿下,张大人说有关于咱们几个内官的军务相商,奴才们到东殿去了。”
      朱棣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回府。”
      马车轱辘转动,一行人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徐妙仪靠在颠簸的车厢里,压低声音咬牙碎碎念:
      “衣冠禽兽。”
      她模仿朱棣的语气,压着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妙仪,你误会了,那只是使者之女,本王并无他想。’”
      然后自己接话,声音陡然拔高:“呸!你不想她,她会挂你身上!你让她挂,那就是你的问题!”
      “再说了,什么叫‘并无他想’?”她越说越气,“你不想她,你让她进你书房?你不想她,你、你……”
      她一时语塞,气得直捶车厢板。
      “衣冠禽兽!衣冠禽兽!”
      正骂得起劲,车厢突然剧烈一震,徐妙仪整个人往前扑去,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冰凉的车墙上。
      “咚!”
      徐妙仪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她捂着脑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飚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揉一揉,更没来得及继续骂,就听见“哗啦!”
      车厢门板碎了,整扇门化作无数木屑,三道黑影从碎屑中穿出,速度快得像三道箭。
      徐妙仪还保持着捂脑门的姿势,然后手腕一紧,铁钳一样的手攥住她,剧痛从腕骨传上来,她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经被拖离了座位。
      双脚落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往后飞,不对,是被人拖着往前跑。她脚不沾地,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破屋烂墙从两侧飞快掠过。
      拖她的那个人跑得很快,一看就是练家子。
      徐妙仪被拖得七荤八素,心想:就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走!
      她艰难地回过头。
      车厢歪在巷口,车夫趴在车辕上,一动不动。车厢门口,徐钦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往前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那只手垂落下去,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