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朱棣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送终也行。”
“你!”徐妙仪抓起枕头就砸过去,“你才送终!你全家都送终!”
朱棣伸手接住枕头,扔回床上。
“我全家,”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也包括你。”
徐妙仪被噎得说不出话朱棣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再跑,我不追了。”
徐妙仪一愣:“真的?”
“真的。”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直接让人把你腿打断,养好了再跑,再打断。养多少次,打断多少次。”
“……”
“反正我不急。”他走出门,声音飘进来,“我有的是时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徐妙仪愣愣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老者!”她冲着门口喊,“你不是人!”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徐妙仪气得直捶床。
这人怎么这样?
说不通道理就威胁,威胁完了还笑?
她抓起枕头又要砸,发现枕头已经被自己扔过一次了,只好恨恨地放下。
风吹进窗子,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等我把这江山打下来,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语气那么平静,好像这件事真的会发生一样。
她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她忽然想,要是他真的把江山打下来了呢?
要是他真成了皇帝呢?
那时候,他还会记得今天说的话吗?
还会记得有个女人,天天骂他、想跑、被他抓回来接着骂?
她翻了个身,望着屋顶。
那棵红色的树,那些红色的飘带,又在脑海里浮现。
还有他站在树下,看着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今天他说“我亲自送你”时的眼神,好像是一样的。
又好像不一样。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第53章 变化
朱棣离开后, 她又睡了会儿,但没多久又被吵醒了。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 但架不住她睡觉轻。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齐刷刷站着两个人。
一个眉眼周正, 穿着得体,看着就跟个体面人似的。另一个身形利落,眼睛滴溜溜转,跟只猴儿一样。
两人见她出来, 齐齐躬身。
“奴婢王景弘,奉大王之命, 前来伺候姑娘起居。”
“奴婢狗儿, 也是来伺候姑娘的。”
徐妙仪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伺候?
说得真好听。
早上朱棣才走,不到半个时辰人就送来了。这哪里是伺候, 这分明是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堵她门口。
“狗儿?”她看着那个猴儿似的,“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狗儿一愣,老老实实答:“回姑娘,是王爷起的。奴婢原先叫王彦,王爷说叫狗儿好养活,就叫狗儿了。”
“好养活?”徐妙仪点点头, “那你挺好养活的。”
狗儿讪讪地笑。
徐妙仪又看向另一个。
“王景弘?”
“是。”那个周正的应道。
徐妙仪嗯了一声, 转身回屋。
两个内官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前王妃看着挺好说话, 没传说中那么难缠。
然后他们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句话:
“我要喝后山晨露煮的茶。”
狗儿一愣:“姑娘,现在?”
“现在。”徐妙仪的声音慢悠悠的,“晨露嘛,当然要清晨采。过了时辰,那还能叫晨露吗?”
狗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向王景弘。
王景弘面无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
狗儿认命地转身,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徐妙仪趴在窗台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王景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徐妙仪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回姑娘,”王景弘不卑不亢,“狗儿去了,奴婢在这儿伺候。”
“伺候什么?”
“姑娘有什么吩咐,奴婢照办。”
徐妙仪眼珠一转。
“那行,”她说,“你进来。”
王景弘进了屋。
徐妙仪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屋里的陈设。
“我看着这些摆设不顺眼,你给我重新摆摆。”
王景弘看了看:“
姑娘想怎么摆?”
“不知道。”徐妙仪托着腮,“你自己琢磨,摆到我满意为止。”
王景弘沉默了一瞬,开始搬。
他把桌子往左边挪了三尺,徐妙仪皱眉:“太靠墙了,憋得慌。”
他把桌子往右边挪了四尺,徐妙仪摇头:“挡着路了。”
他把桌子往中间挪了两尺,徐妙仪叹气:“正对着门,风水不好。”
王景弘把桌子搬回原位。
徐妙仪眨眨眼:“怎么又搬回去了?”
王景弘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姑娘,桌子原来的位置就挺好。”
徐妙仪被噎了一下。
她指着旁边的椅子:“那椅子呢?椅子也得换换。”
王景弘开始搬椅子。
椅子摆到左边,徐妙仪说不配。摆到右边,徐妙仪说不搭。摆到角落,徐妙仪说太远够不着。
王景弘把椅子也搬回原位。
徐妙仪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搬的。
王景弘站在那儿,看着她,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徐妙仪甩甩手:“行了行了,下去吧。”
王景弘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徐妙仪往床上一躺,盯着帐顶,心里美滋滋的。
让这两个门神在外面站着,风吹日晒的,看他们能撑多久。
撑不住了,自然会去找朱棣诉苦。到时候朱棣嫌他们没用,说不定就换人了。
换几个笨一点的,她好跑路。
她翻了个身,正想着下一步怎么折腾,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脑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努力想了想,想起汉代的事,那些兄弟姊妹,那些熟悉的歌谣,那些她以前随口就能蹦出来的本宫……
画面有点模糊,像隔着一层纱。
她又想了想原主在徐家长大的事,这个倒很清楚,连她母亲过生日那天穿什么颜色的嫁衣都记得,连徐家后院那棵枣树每年结多少枣子都记得。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定是那天晚上。
一定是和朱棣那个之后,原主的记忆就开始占上风了。
她快要不是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得躲着他。离他越远越好。绝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可问题是,她被他派人看着,怎么躲?
她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朱棣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
狗儿和王景弘刚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徐妙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慌。
“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朱棣看见徐妙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短匕,横在身前。
那短匕是挂在墙上的那柄,平时用来裁纸的,连只鸡都杀不死。
可她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我要练剑。”她把短匕往前送了送,“闲人回避。滚。”
朱棣低头看了看那把短匕,又抬头看她。
“你这是要行刺本王?”
“练剑。”徐妙仪咬着牙,“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要练剑。”
“练剑?”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拿把裁纸刀练剑?”
徐妙仪脸一红,嘴却硬得很:“裁纸刀怎么了?裁纸刀也是刀。一寸短一寸险,你懂不懂?”
“一寸短一寸险,那是匕首的使法。你练的是剑。”朱棣慢悠悠地说,“剑有双刃,主刺。匕首单刃,主划。你拿匕首练剑,练的是哪门子功夫?”
徐妙仪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匕,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我愿意练什么练什么,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朱棣往前走了一步,“本王就是好奇。”
徐妙仪往后退了一步。
朱棣又往前走了一步。
徐妙仪又往后退了一步。
朱棣一直往前走,徐妙仪一直往后退,退到桌边,没地方退了。
朱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