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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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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朝廷早有传闻,燕王妃与朱棣素来不睦,可再如何不睦,她终究是朱棣明媒正娶的正妃,是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个孩子的生母,天下哪有母亲不顾亲生骨肉死活,公然背叛夫君、投靠敌营的道理?
      “燕王妃,”宋忠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逼问,“你乃朱棣发妻,三子之母,如今却说他谋反屠军,本都督凭什么信你?你就不顾你那三个孩儿的性命?”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徐妙仪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徐妙仪缓缓抬起头,素净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哀戚与决绝,她声音清冷却坚定,字字清晰:“宋都督明鉴,燕庶人执迷不悟,逆天谋反,已是死路一条。但我的三个孩儿,皆是无辜稚子,与谋反之事毫无干系。我斗胆恳请都督,他日攻破北平,擒获燕庶人之时,能饶过三个孩子性命,留他们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目光凛然,掷地有声:“再者,我徐家世代忠良,家父中山王徐达为大明开疆拓土,兄长魏国公徐辉祖,更是一心效忠朝廷,力主削藩清奸!我徐妙仪,生是大明臣妇,死是大明忠魂,绝不可能与谋逆的燕庶人同流合污!”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宋忠心中的疑虑,瞬间消了大半。
      他想起朝堂之上,徐辉祖屡次上书请旨削燕,态度坚决,与燕王势同水火,徐家本就是朝廷铁杆忠臣;再加上王妃亲口求保全幼子,合情合理,绝非作伪。
      更何况,宋忠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管她徐妙仪是真心投诚,还是假意周旋,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心归顺的燕王妃,而是一个能让麾下士卒深信不疑的“铁证”。
      只要燕王妃站在军前,亲口说出朱棣杀了他们的家人兄弟,那些被乡情与怒火冲昏头脑的边军,必定会红着眼与燕军死战到底!这比他说破嘴皮,都管用百倍。
      想通此节,宋忠当即拍案而起:“好!王妃深明大义,本都督佩服!来人,传令,集结全军,本都督要让王妃亲自对将士们言说真相!”
      片刻之后,怀来大营的校场之上,数万边军列队整齐,甲胄如山,目光齐刷刷望向高台。
      徐妙仪站在宋忠身侧,迎着凛冽寒风,看着台下一张张质朴而愤怒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卢振与宋忠的授意,扬声开口,声音借着风势传遍整个校场:“北平的守军弟兄们,燕王朱棣,已经反了!他为了起兵,屠尽了朝廷派驻北平的守军,你们的兄弟、父兄,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朱棣狼子野心,不顾骨肉亲情,不顾袍泽之义,天地不容!”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与哭嚎,士卒们捶胸顿足,拔刀指天,喊着要为家人报仇,要踏平北平,诛杀朱棣。
      徐妙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
      朱棣本就逆天而行,靖难之役一旦打响,天下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他迟早会被朝廷大军剿灭,他麾下的燕军,终究难逃一死。如今借宋忠之手,让这些边军同仇敌忾,尽早结束战乱,也算少死些无辜之人。
      万一……万一她这一步棋,真能护住北平的百姓,护住她那三个无辜的孩子,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值了。
      高台下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怒火如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怀来大营。
      宋忠站在一旁,看着群情激愤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北平燕王府内,刘顺裹着厚厚的伤布,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眼皮一掀便看见燕王朱棣负手立在榻前,一身玄色常服未系玉带,眉眼间凝着从未有过的沉冷,连周遭空气都似冻成了冰。
      “醒了?”朱棣开口,“本王问你,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王妃……徐妙仪她人去了哪里?”
      刘顺心头一紧,挣扎着想撑起身,却牵扯到脑后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慌忙叩首道:“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失职!那日王妃将属下唤到近前,属下丝毫未防,竟被她一石头砸在脑后,当场便昏死过去!醒来便在此处了,属下……属下真不知王妃去了何方啊!”
      一语落地,帐内瞬间死寂。
      朱能大步上前,抱拳沉声道:“殿下,末将已查探清楚!城防士卒亲眼所见,叛将卢振昨野,带着一行人护着王妃的车驾,一路往怀来方向去了!随行的,皆是暗中投靠朝廷的细作!”
      “怀来……”朱棣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节在身侧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怀来驻的是谁?是朝廷派来扼死北平的都督宋忠。
      一旁,道衍和尚身披袈裟,手持念珠,垂着眼睑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字字戳心:“殿下,怀来乃宋忠大营,王妃弃府而去,直奔敌营……已是不言自明。她,是投敌了。”
      朱棣站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他曾以为,那些夫妻不睦的传闻是假;曾以为,她即便不支持靖难,也念着多年夫妻情分,念着孩儿;曾以为,她的反常,不过是一时惊惧糊涂。
      可到了此刻,铁证如山,再也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那个曾经与他在燕王府花前月下、与他同甘共苦、为他生儿育女的徐妙仪,真的不见了。如今离开北平、投奔宋忠的那个人,早已不是他的妻。
      他面上依旧没有失态,没有怒喝,没有捶桌,只是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软彻底熄灭,只剩下寒彻骨的冷。
      道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中念珠轻轻一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痴念已断,心障已除。
      从今往后,燕王再无儿女情长牵绊,方能心无旁骛,挥师南下,共图大业。
      两日光阴一晃而过。
      北平城内整军备战,马蹄声昼夜不息,可坏消息,却比北风来得更快。
      朱能一身风尘,大步闯入议事帐,单膝跪地,脸色铁青:“殿下!大事不好!怀来宋忠那边,已经闹翻天了!”
      朱棣抬眸:“细说。”
      “宋忠与……与前王妃徐妙仪,在军中大肆散布谣言,谎称殿下在北平城内,屠杀了宋忠麾下士卒留在北平的家人兄弟!”
      朱能咬牙,字字带恨,“那徐妙仪竟亲自出面作证,对着怀来四万大军撒谎,煽动全军同仇敌忾,要与我燕军死战到底!如今宋忠手下人人红着眼,恨不得立刻杀进北平,为家人报仇!”
      帐内众将闻言,皆是勃然大怒。
      “无耻妇人!”
      “枉殿下待她不薄,竟如此背刺殿下!”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指尖轻点地图上怀来与北平之间的官道,声音沉如古钟:“宋忠手握四万边军,本王手中可用之兵,不过万余。更棘手的是,宋忠早已封闭官道,南北消息断绝,他的士兵根本无从查证消息真假,只会被仇恨牵着走。”
      “这仗,怎么打?”
      一句话,问得帐内瞬间安静。
      张玉猛地按刀上前,虎目圆睁,气势如虹:“殿下!怕他作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军将士皆是北平精锐,以一敌三,直接挥师怀来,与他决一死战!”
      孙岩立刻摇头,眉头紧锁:“张将军鲁莽了!宋忠手下正被谣言激得怒火冲天,正是士气最疯魔之时,我军兵力又远逊于他,此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胜算!”
      谭渊沉吟片刻,忽然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末将有一计,可破宋忠的谣言蛊惑!”
      朱棣目光一落:“讲。”
      “宋忠帐下有一都指挥,名唤俞瑱,此人手握重兵,是宋忠的左膀右臂。”谭渊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末将得知,俞瑱有一弟,名唤俞庭,此前随张昺、谢贵围攻燕王府,事败后被我军生擒。我军并未伤他性命,可此人却在两日前越狱逃走,一路奔往居庸关,投靠了守将赵彝!”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赵彝出身燕山右卫,本就是殿下旧部,心向大王,绝不会为难燕军。而俞瑱最重兄弟情义,只要我们找到俞庭,带着他亲赴怀来,与俞瑱相见,宋忠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俞瑱知晓自己被宋忠欺骗,必定心生怨怼,说不定还会临阵倒戈,背刺宋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帐内众将皆是眼前一亮。
      朱棣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居庸关的位置,手指重重一敲,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冷厉果决:
      “好计!”
      “俞庭是破局关键,居庸关更是咽喉重地。既然如此,本王亲自率军去找俞庭,顺便,一举拿下居庸关!”
      话音落,帐内杀气顿生,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道衍合十轻笑,低喃一声:“殿下,大势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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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