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朱能等人也连忙起身打圆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徐妙仪抱着手臂,眉眼一冷,看着激动的众人,轻飘飘甩出一句,石破天惊:
“吵什么?我本来就不是徐妙仪,你们犯不着拿王妃的规矩来压我。”
此言一出,满厅死寂。
朱棣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尽,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一低,连灯火都似暗了几分。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喘气,大王动怒了!
王妃这次怕是真的要遭殃!
徐妙仪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有些挑衅:
“怎么?你要凶我?”
朱棣看着她,那沉下去的眼神僵了一瞬。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甚至笑了笑,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凶你做什么?来,坐下,喝酒。”
张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朱能的下巴彻底掉地上了。
丘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
帐内此起彼伏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几个没忍住的,吭哧吭哧地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
大王这是,怕老婆?
张玉看了看朱棣那温和的脸色,又看了看徐妙仪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朱能凑到张玉耳边,压低声音说:“张大哥,大王这……”
张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可他自己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大王啊大王,您刚才还说要“多杀几个”,怎么转头就……?!
宴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徐妙仪扶着侍女的手往内院走,刚拐过一道僻静游廊,一道黑影忽然从假山后闪出来,躬身行礼。
是燕山中护卫指挥同知,卢振。
侍女吓得就要出声,徐妙仪抬手按住她们,淡淡瞥了眼前人一眼:“深更半夜,指挥同知不去喝酒,躲在这里吓人?”
卢振三十出头,生得精干,一双眼睛透着几分机敏。他上前再次行礼,声音压得极低:“王妃,下官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徐妙仪挑眉,示意侍女退远几步。
卢振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王妃,下官冒昧,想问问您,您对今日庆功宴,可还满意?”
“卢指挥这话问得奇怪。”
“不奇怪。”卢振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下官看王妃在宴上念那《汉书》,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徐妙仪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卢振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王妃,下官斗胆说一句:燕王此举,成不了。”
徐妙仪的眼神动了动,却仍没开口。
卢振见她不动声色,越发觉得这王妃是个能成事的,便压着嗓子继续道:“燕王誓师不过五日,连下蓟州、永平,瞧着是风光。可下官在军中多年,看得明白,他手里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人。”
他顿了顿,往北边指了指:“可开平都督宋忠手里,有四万兵马,就驻在怀来。那是朝廷在北方最大的一支军队,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宋忠又是奉旨防备燕王的,只要他挥师北上,北平城能不能守住,还两说。”
徐妙仪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卢指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卢振看着她,目光灼灼:“下官想投宋都督。”
这话说得直白,徐妙仪倒有些意外。
“宋都督的兵里,有不少是北平人。”卢振继续道,“张玉、丘福他们夺城时杀了不少人,那些死在刀下的,有宋都督麾下士兵的亲戚。只要我把这个消息传给宋都督,他在阵前把这事一说,那些士兵还不得红了眼?到时候打起来,燕王这点人马,能顶什么用?”
“王妃,下官知道您和燕王不是一条心。今日宴上,您那番话,下官听得真真的。您是徐国公的妹妹,是朝廷的人。若跟着燕王一条道走到黑,将来朝廷清算,您怎么办?您兄长怎么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可若现在投了朝廷,那就是立功。您回南京,您兄长脸上也有光。以后荣华富贵,一样不少您的。”
徐妙仪抬起眼,看着卢振:“你方才说,今夜就走?”
卢振眼睛一亮:“是。下官已打点妥当,今夜子时,从西门出去,直奔怀来。”
徐妙仪看着他,忽然笑了:“卢指挥,你就不怕我去告诉燕王?”
卢振一愣,随即笑了,“王妃要是想告,现在就不会听下官说这么多了。”
徐妙仪没否认。
“子时,”她看向卢振,“哪个门?”
卢振精神一振,“西门,第三道角门。那里守夜的兵是下官的人,到时候直接走就行。”
徐妙仪点了点头。
“王妃放心,下官定护您周全。”卢振拱手一礼,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等人一走,徐妙仪立刻回头,眼神冷飕飕扫向两名侍女:
“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谁敢多嘴,仔细你们的舌头。”
两名侍
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不敢应声。
回到寝殿,徐妙仪直接把人都赶了出去:
“都退下,不用守着,我要歇息。”
侍女们不敢违逆,战战兢兢退了个干净。
子时一到。
徐妙仪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素色衣裙,将那只沉甸甸装满金银珠宝的妆奁抱在怀里,轻手轻脚摸出寝殿,直奔西侧小门。
刚到门边,一道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妃?”
徐妙仪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内官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灯,正疑惑地看着她。
是内官刘顺。
“王妃,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刘顺提着灯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妆奁上,眼神变了变,“王妃这是,要出门?”
徐妙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声音也软了几分:“刘公公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忙呢。”
刘顺一愣:“王妃有什么吩咐?”
徐妙仪往前走了一步,把妆奁往他怀里递:“帮我拿一下,太重了。”
刘顺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他双手抱住妆奁的一瞬间,徐妙仪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块从路上捡的拳头大的石头。
砰。
刘顺的眼睛往上翻了翻,身子软了下去,妆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徐妙仪拍了拍手,嫌弃地撇了下嘴,抱着妆奁,头也不回钻出小门。
门外,卢振早已备好马匹等候。
“王妃,快!”
徐妙仪利落上马,抱紧怀里的妆奁,跟着卢振一行,趁着夜色,一路往怀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朱棣,你之前赶我走,今日我就先走一步。
等朝廷大军打过来,看你还怎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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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应该还有一章或者两章
第44章 背刺他
怀来城外的宋忠大营, 此刻正被一层肃杀与诡异交织的气息裹得密不透风。
阳光直射辕门,营中士卒却甲胄森冷,刀枪林立, 皆是朝廷用以扼制燕王朱棣的精锐边军。
徐妙仪一身素色布裙,除却发髻间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半点燕王妃的华贵装饰, 垂着眼帘跟在卢振身后,一步步踏入中军大帐。
帐内早已坐满了暗中背离燕王的将官,人人面色凝重,目光在这位突然现身的燕王妃身上来回打量, 窃窃私语的气息压得极低。
主位之上,都督宋忠按剑而坐, 面容刚毅, 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卢振,最终落在徐妙仪身上, 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戒备。
“卢振,你说有破燕之策,还带了‘证人’前来?”宋忠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
卢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语气笃定得近乎阴狠:“回都督, 燕王朱棣狼子野心,已于北平起兵谋反,屠戮朝廷派驻的守军数千人!那些被杀的守军, 大多是怀来本地人,与都督麾下将士,不是同胞兄弟,便是父子至亲!”
此言一出,帐内哗然。
宋忠眉头一蹙,沉声道:“胡说!怀化至北平的官道早已被本都督下令封闭,消息隔绝,士卒们耳听为虚,不见实证,怎会轻易信你?空口白牙挑拨军心,只会适得其反!”
他并非不信卢振的投诚,只是军中士卒最重乡情骨肉,若无铁证,这番话不过是无根浮萍,非但激不起战意,反倒会被视作朝廷的离间计。
卢振却胸有成竹,侧身一指身旁静立的徐妙仪,声音陡然拔高:“都督,实证就在眼前,这位,便是燕王妃徐妙仪!她亲口作证,朱棣屠城杀卒,字字属实!”
宋忠的目光骤然凝在徐妙仪身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