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那是冷的!”
“密室不冷。”
“那就是饿的!”
朱棣嘴角又弯起来,这回笑得比刚才还明显。
徐妙仪恼羞成怒:“你再笑?再笑我……”
“你怎样?”
徐妙仪被他问住,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话音刚落,密室门外传来“咚咚咚”的闷响。
是木锤撞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闷雷似的。隔着一道石门,外面的动静清清楚楚传进来。
“奉旨捉拿燕庶人!投降不死!”
徐妙仪听见了,脸又白了几分。
燕庶人。
这就成庶人了。
她偷偷看了朱棣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用力!撞!”
“轰!轰!”
“这什么破门,怎么撞不开?”
“别废话,继续!”
徐妙仪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朱棣身边靠了靠。
撞了约莫一刻钟,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歇会儿歇会儿,他娘的,这门是铁铸的不成?”
“谢大人说了,撞不开也得撞,去换人,轮流来!”
徐妙仪刚松了口气,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
“报!谢大人!张大人那边抓了不少人!”
“押过来!”
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呵斥声。徐妙仪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被推搡着往这边来。
“跪下!都跪下!”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跪就跪,别推。”
是孙岩。
徐妙仪心里一紧。
接着是孟善的声音,闷闷的:“……降了降了,别打了。”
陈珪、徐祥、谭渊……一个一个的声音传来,都是王府的老人,平时跟着朱棣出生入死的。
徐妙仪扭头看朱棣。他还是那副表情,可下颌绷得有点紧。
外面,谢贵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燕庶人!你听听!你的亲卫都降了!就剩你一个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丢不丢人?”
张昺也在旁边帮腔:“燕庶人,识相的就自己出来,免得受罪!”
徐妙仪压低声音,凑到朱棣耳边:“谭渊也降了。”
朱棣没吭声。
“他平时看着挺忠心的。”徐妙仪小声说,“我还以为他能多撑一会儿呢。”
朱棣终于有了反应,偏头看她一眼:“你倒挺会替人着想。”
徐妙仪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谢贵张昺带了一万两千人来,咱们王府的府兵加上文官才一百三十来人,这么大的差距,谭渊投降怎么了?换我我也降。”
朱棣嘴角动了动:“这么说,你要是谭渊,这会儿已经在外头蹲着了?”
“那当然。”徐妙仪理直气壮,“我才不陪着你在密室里等死。”
“你现在不也在密室里?”
“我是被你拽进来的!”
朱棣看着她,又笑了一声。
徐妙仪正要反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响。
“报!抓住燕庶人的三个儿子了!”
“押上来!押上来!”
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少年的闷哼声。
“老实点!走!”
“别推我!”是高煦的声音,又冲又倔。
“高煦!”另一个声音,是高炽,压低了嗓子,“别说话。”
徐妙仪眼眶一热。
隔着石门,谢贵的声音得意洋洋地传进来:“燕庶人!你听着!你的三个儿子都在我手上!开门投降,饶他们一命!再不开门,休怪本官不客气!”
徐妙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传来拳脚到肉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她听见有人闷哼,有人抽气,却没有人哭喊求饶。
然后,一个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却硬撑着:“父王!不要开门!别管我们!”
是高炽。
徐妙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父王!别出来!”高煦的声音,比高炽更冲,“我们不怕!让他们打!打死了你也别出来!”
高燧年纪小,声音里带着哭音,却也在喊:“父王……父王别出来……”
徐妙仪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偷偷看了朱棣一眼。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徐妙仪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盘算阶下囚的日子怎么过。
听说牢里又潮又暗,还有老鼠。她从小到大没住过那样的地方,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要是被关进大牢,得托人带床厚被子进去,再带几本书,不然闷也闷死了。对了,还得带点驱虫的药,她最怕虫子……
她正想着,朱棣忽然开口:“你说,开不开?”
第42章 誓师
“问我干什么?”她没好气地说, “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也是你儿子。”
徐妙仪一噎,这话倒也没错。
她想了想,认真道:“我不和你关在一间牢房。”
“什么?”
“我说, 我要自己单独关一间。”徐妙仪一脸认真,“我才不要和你关在一起。”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要是关在一起, 我会把自己的吃的给你。”
徐妙仪愣了愣。
“你可以吃两份。”朱棣语气平平,“要是自己一个人关,就得饿肚子了。”毕竟牢饭的分量可是很小的。
徐妙仪沉默了一瞬,然后坚定地摇头:“饿肚子也不要和你关在一起。”
朱棣看着她, 嘴角又弯起来了。
徐妙仪别过脸去,不理他。
外面, 谢贵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经带上了不耐烦:“本官数到三!再不开门,我就先斩了世子!让你断子绝孙!!”
“三!”
朱棣不再说话,转身走到密室角落, 掀开几口密封大陶罐的盖子,一股奇怪的气味飘了出来。
徐妙仪一惊:“这是什么?!”
“沼气。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留在宗庙,往院子里跑,跟那群投降的人待在一起,听懂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已经按动机关。
石门轰隆隆地升起。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贵、张昺脸上立刻露出胜券在握的狂笑。
徐妙仪和朱棣一出来, 立刻被士兵按住,搜身、缴械,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谢贵背负双手, 傲慢上前,假惺惺叹气:“燕庶人,你已被削藩废黜,何必躲躲藏藏,多受这份罪?”
朱棣面无表情,忽然开口:“我冤。要杀我可以,容我为先帝太祖,上最后一炷香。”
张昺嗤笑一声,与谢贵对视一眼,只当他是认命了,随意一挥手:“准了。让他死个明白。”
朱棣转头,看向被士兵押着的徐妙仪,淡淡对谢贵、张昺道:“这个女人,曾意图谋杀亲夫,早已被我休弃。不许她入宗庙,赶出去。”
谢贵、张昺哪会在意一个弃妇,不耐烦地挥手:“拖出去!”
徐妙仪一头雾水,被人推搡着赶到院子里,蹲在一群投降将领中间,心惊肉跳地望着宗庙门口。
朱棣缓步走到香台前,点燃一炷香。
谢贵、张昺满脸不屑,就等着他拜完,将人押走请功。
谁料,朱棣上完香,猛地抬头,眼神哪里还有半分认命,冷厉如刀。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审我?”
谢贵、张昺脸色骤变:“大胆!拿下!”
朱棣早有准备,身形一闪,手中那炷燃得正旺的香,狠狠砸进敞开的密室口!
同时他猛地一推谢贵,把人直接往密室口推去,自己转身疯一样往院子狂奔!
“轰!!!”
惊天巨响炸穿整个王府!
火焰从宗庙底下狂喷而出,瓦片碎石漫天乱飞,气浪掀翻好几排人!
谢贵和靠近密室的士兵,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张昺与大批手下重伤倒地,惨叫连天。
朱棣跑得及时,只被气浪掀得一个踉跄,站定之时,身上半滴致命血都没有。
而这一声炸响,不是结束。
是总攻信号。
“杀!!!”
王府四面八方忽然涌出人来,从地窖里,从假山后,从水井里,从一个又一个想不到的角落冲出来,杀声震天。
徐妙仪被朱棣拽起来,拉到墙角。
他手里不知从哪儿夺了一把刀,挡在她身前,刀锋向外,护着她往墙根退。
一个朝廷士兵冲过来,朱棣抬手就是一刀,那人应声倒下。
又一个,再一刀。
徐妙仪缩在墙角,看着他背影,脑子里一团糨糊。
朝廷军队群龙无首,谢贵死了,张昺生死不知,剩下的乱成一锅粥,被王府的人杀得节节败退。可毕竟人多,退了一阵,又涌上来一批。
“杀!为谢大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