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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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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可刚走出两步,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她前头。
      “燕王妃?”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外。
      徐妙仪脚步一顿,生生收住步子。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面前。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相貌魁梧,虎背猿臂,一张脸膛被北地风沙磨得粗糙,眉眼间却透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袍服,腰间悬着一柄朴刀,刀柄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里的。
      徐妙仪眯了眯眼。
      这人她不认识,可这身形,这气度,这眼神,是行伍出身,而且不是寻常小卒。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柳书生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拐进巷子里,消失不见。
      她心里有点烦躁,面上却不显。
      “你是?”
      那中年男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唐突,连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在下张信,忝为北平都指挥使司佥事冒犯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徐妙仪一愣。
      张信?
      这个名字她听过。
      北平都指挥使张信,是上个月刚调来的。她隐约记得朱棣提过一嘴,说这人原在云南,随黔宁王沐英镇守边陲十几年,是员老将。
      可一个刚调来的佥事,怎么会认得她?
      第36章 装疯
      “张佥事认得我?”
      张信直起身,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有感慨。
      “在下不曾拜见过王妃,不敢说认得。”他道, “只是王妃的相貌……与魏国公颇有几分相似。在下斗胆一猜,竟猜中了。”
      徐妙仪挑了挑眉。
      魏国公,那是她这身子的父亲, 徐达。
      “张佥事与我父亲相识?”
      张信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洪武三年,在下曾随冯胜将军北伐,与魏国公同在一营。”他道, “那时候在下还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有一回在漠北遭遇北元骑兵, 在下贪功冒进, 被围在了一处山谷里。”
      “是魏国公亲自带人杀进来,把在下救出去的。那山谷叫什么来着……乌兰不浪,对, 乌兰不浪。蒙语的意思是红色的泉水。那泉水的颜色,在下至今忘不了。”
      “后来呢?”她问。
      张信道:“后来在下随黔宁王镇守云南,一去就是二十年。魏国公去世的时候,在下在几千里外,连炷香都没能给他点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沉。
      “上月在下奉调来北平,就想找个机会拜祭魏国公。不想今日竟遇见王妃, 在下斗胆, 请王妃受在下一拜。”
      说罢,他竟真的撩起袍角,单膝跪了下去。
      徐妙仪吓了一跳, 连忙伸手去扶:“张佥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张信却不肯起,低着头道:“王妃不必拦我。这一拜,是我欠魏国公的。二十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还他。他不在了,拜在他女儿面前,也是一样的。”
      说罢,他郑重其事地叩下头去。
      徐妙仪看着他的发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街边已经有人在看了。几个小贩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张佥事,你快起来。再跪下去,明日全北平都知道燕王妃在街上让人跪拜了。”
      张信一愣,旋即醒悟过来,连忙起身。
      “在下鲁莽,王妃恕罪。”
      徐妙仪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这人倒是实诚。
      二十年了,还记得当年那一救之恩。这样的人,不多了。
      “张佥事不必多礼。”她道,“我父亲若知道你还记着他,想必也是欣慰的。”
      张信再拜而退。
      徐妙仪立在原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汇入街巷人流,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先前的方向去寻柳书生。
      北平街头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脂粉香、糖糕味混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没走几步,却被一阵吆喝声吸引了注意。
      “滋阴壮阳,房事如意,祖传秘方,保管药到病除……”
      是个卖药的小贩,面前摆着几个青瓷瓶,正对着路人唾沫横飞地夸耀。
      徐妙仪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昨夜朱棣那副不知餍足的模样,想起他滚烫的手掌扣在她腰上,想起她推拒时他低沉的喘息。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走上前去。
      “这位夫人,可是要给相公买药?”小贩眼睛一亮,“我这有上好的壮阳药……”
      “有没有别的药?”徐妙仪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让男人……不举的那种。”
      小贩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徐妙仪面色不变,只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
      “有。”小贩立刻换了副嘴脸,从最底下摸出个不起眼的黑瓷瓶,“这叫‘清心散’,用了之后,任他天神下凡也起不来。保管温和无害,就是让人清心寡欲。”
      徐妙仪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清心散。
      倒是个好名字。
      当晚,燕王府。
      朱棣回来得晚,徐妙仪亲自给他斟了酒,看着他一饮而尽。
      “今日怎么这般殷勤?”朱棣放下酒杯,抬眼看她,眼底有些笑意。
      “殿下辛苦。”徐妙仪垂眸,又给他斟了一杯。
      朱棣便又喝了。
      三杯酒下肚,徐妙仪看着他,等着药效发作。
      然后她看见朱棣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像是野狼看见了猎物。
      “妙仪。”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低哑,“今夜……”
      徐妙仪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
      那药应该让他不举,怎么他……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
      清了。
      只记得他比往常更疯,更狠,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下去。她推他,他便扣住她的手;她躲,他便追得更紧。床帐晃了半宿,她最后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日醒来,徐妙仪浑身酸软。
      她侧头,看见朱棣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比昨晚更亮了。
      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朱棣便凑上来。
      “殿下,”她伸手去推他的脸,“天亮了,该去衙门了……”
      朱棣没说话,只低头去亲她的颈侧。
      徐妙仪挣不开,正着急,忽然身上一轻。
      朱棣坐起来了。
      但他没有看她,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得吓人。
      “老者?”徐妙仪试探着唤了一声。
      朱棣猛地起身,鞋也没穿,大步往外走。
      “老者!”徐妙仪慌忙披衣下床,追出去时,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站在廊下,愣了半晌。
      那药……不是说让人清心寡欲吗?
      怎么他看起来,像是伤了脑子?
      辰时的北平街头,人来人往。
      朱棣赤着脚走在青石板路上,只穿着中衣,头发散着,神情恍惚。
      “我是谁?”他拦住一个卖菜的农人,认真地问道。
      农人吓得菜筐都掉了:“这、这……您是燕王殿下啊!”
      “燕王?”朱棣皱眉,似乎在努力思索,“燕王是谁?”
      他松开农人,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我是燕王……燕王是我……不对,我是谁?”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燕王疯了?”
      “莫不是中邪了?”
      “快去报官!”
      朱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指着天空,声音洪亮,“我是阎王!我是来索命的阎王!”
      众人哗然。
      这话也敢说?
      朱棣却已经转身,对着人群高声喊道:“你们都是魑魅魍魉!跪下!都给我跪下!”
      没人敢跪,也没人敢动。
      朱棣也不恼,又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起了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凑过去看。
      只见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徐妙仪。”
      “徐妙仪。”朱棣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我媳妇。”
      他又画了一个圆圈,把这个名字圈起来,然后痴痴地看着,一动不动。
      王府的侍卫们这时才赶到,七手八脚地想把他扶回去。朱棣不肯,挣扎着回头,对着地上的名字喊道:
      “别踩她!别踩她!”
      声音渐渐远去。
      街上的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
      燕王疯了。
      疯得很厉害。
      王府里,徐妙仪听完侍卫的禀报,久久无言。
      她看着桌上那瓶“清心散”,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