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朱棣起身,走到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戏谑,“账,咱们慢慢算。”
徐妙仪抱着休书,脸上笑容一僵。
第二日清晨,徐妙仪怀里揣着那张滚烫的休书,刚从驿站客房跨出半步,后领忽然被人轻轻一拎,整只人像只炸毛的小狐狸,被毫不费力地拽了回去。
她猛地回头:“老者!你耍我?休书都签了,你还拦着做什么!”
朱棣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眼底深如寒潭,嘴角那抹笑却半点没消:“休书是签了,可我没说,放你走。”
徐妙仪气得笑出声,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掐:“你讲不讲道理!白纸黑字你都认了,现在想赖账?信不信我现在就站在驿站门口喊,说你燕王强抢前王妃、半路囚禁!”
“你尽管喊。”
朱棣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凑近,温热气息压得极低,混着一路风尘的冷香:“全南京都知道你是燕王妃,这北上的路上,你徐妙仪,就算揣着十张休书,也只能是我的人。”
徐妙仪当场噎住。
硬的不行,她就闹到他受不了!
一行人重新踏上北上的马车,刚进车厢,她直接甩开伺候的侍女,往软榻上一坐,拍着车板下令:“从今日起,本公主,哦不对,前王妃,要单独一辆马车,谁都不准靠近,包括你们家燕王!”
随行侍卫侍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声。
朱棣只淡淡扫了一眼:“按她的话做。”
徐妙仪得意扬眉,只当自己赢了第一局。
她万万没想到,朱棣这是在半路上,跟她玩起了温水煮青蛙。
她要一路清净,朱棣偏偏每天傍晚准时掀帘进来,往她对面一坐,看书写字批阅军务,任她骂任她闹,全当一路解闷的小曲;
她故意折腾,在车厢里摔茶杯扔软垫,把东西搅得乱七八糟,转头不过片刻,就有人悄无声息收拾干净,连一点茶渍都不留;
她闹绝食抗议,朱棣就亲自端着温热的粥碗,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语气低哑又缠人:“妙仪,你饿瘦了,谁陪本王在这路上算账?”
徐妙仪气得牙都快咬碎。
沿途歇脚的驿站里,她横冲直撞,怼故意凑上来的侍女、骂摆架子的管事、戏耍守在门口的侍卫,把一路驿站搅得鸡飞狗跳,就等着朱棣发火把她赶走。
可朱棣每次都笑着护短:“本王的人,任性点,怎么了?”
晚上她锁住房门拒不见人,朱棣就翻身越窗,往她外间的软榻一躺,睡得心安理得。
“老者!你要不要脸!这是我的房间!”
“这北上之路,本王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本王的地方。”
一路拉扯整整十日,从南京城外缠到淮泗地界,徐妙仪彻底没辙。
怀里那张休书明明是她求来的自由身,可这一路上,她被看得比没休之前还要紧。
这日,她终于憋了个大招。
听闻朱棣要去沿途军营巡查片刻,她立刻收拾好细软,换上前几天偷偷备好的平民布衣,趁人不备,从驿站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她就不信,还逃不出这北上的半路!
刚慌慌张张跑过两条街,她就被一队燕王亲卫团团围住,人人躬身,客客气气地“请”她上轿。
轿帘一掀,朱棣一身玄色常服,安安稳稳坐在里面,眉眼弯弯,那笑意看得人头皮发麻。
徐妙仪心下一沉,依旧硬着头皮凶:“看什么看!我有休书!我是合法离开!”
朱棣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头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徐妙仪,你记住。”
“休书,我可以给你签一百张,一路签一路撕。”
“你,我也可以在这北上之路,锁一辈子。”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她怀里揣得紧紧的休书,语气漫不经心:
“想走?可以。”
“等回了北平,本王再跟你慢慢算账。”
回到驿馆,徐妙仪腮帮子依然鼓得老高,软的硬的都试过了,这人软硬不吃。
她脑子一转,算了,先跟他去北平,到北平再想办法跑。
可她心里憋着气,总得找点茬撒火。
“我说,”她斜眼瞟他,“你心也太大了吧?三个儿子全扔在京城,你就不怕出点什么事?”
朱棣抬眼看她,语气平平:“之前派死士刺杀建文,本以为万无一失,北平这边没来得及安排。”
徐妙仪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谭渊抱怨过,要不是她那天跟着建文去了刑部,刺杀说不定就成了。
但这能怪她吗?她往前凑了凑,故意吓他:“那万一陛下恼羞成怒,把他们咔嚓了怎么办?那可是你亲儿子!”
朱棣声音沉了几分:“我若把儿子们都带走,建文立刻就能断定我要反。留他们在京城,看着像人质,实则是定心丸,能换来我暗中练兵、囤粮草的时间。”
冷静,理智,全是算计天下的架势。
徐妙仪盯着他看了半天,小眉头一皱,忽然露出一副“我可算看透了”的表情,语气笃定又狡黠:
“哦,我明白了!”
“你根本不担心,是因为你在外头养了私生子对不对!”
朱棣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徐妙仪,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徐妙仪一听他还敢狡辩,当场炸了毛,叉着腰踮起脚尖,指着他鼻子一通输出,小嘴跟连珠炮似的:
“我胡思乱想?你少在这儿睁眼说瞎话!天底下哪个手握重兵的王爷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就我傻,从前还真信你后院干净!”
“你把三个亲儿子全丢在京城当人质,日日悬在刀尖上,自己在这儿优哉游哉,半点不慌,要不是外头藏着私生子等着接香火,你能这么心大?!”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我看你就是个老谋深算的黑心亲王!表面装得重情重义,背地里早把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指不定在哪座别院藏着娇妾美婢,儿子都能排队喊你爹了!”
“搞不好玉牒都偷偷上了,就等京城那三个出事,立刻接回来继承王府!你好狠的心呐!”
“合着我徐妙仪在你这儿,又当王妃又当挡箭牌,到头来还要给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腾位置?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今天不放我走,我就闹遍整个北平城,让所有人都知道,燕王表面忠君爱国,实则薄情寡义,为了私生子连嫡子都敢舍弃!”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狐狸:
“我就说你怎么死活不肯放我走!原来是怕我出去乱说,坏了你养私生子的大计!你可真行啊!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
“我警告你,你就算有十个私生子、一百个私生子,也别想困住我徐妙仪!我是堂堂、我是你前王妃!不是你拿来遮掩私情的工具人!”
“赶紧放我走!我一刻也不会待在你那藏污纳垢、还有私生子候补的破王府!”
朱棣被她骂得眉梢都染了笑,非但不恼,反倒一把把她乱挥的手腕攥住。
“说完了?”
“藏娇妾、养私生子、连玉牒都偷偷上了……徐妙仪,你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
她立刻挣了挣,凶巴巴道:“你少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在外头留了后手?!”
朱棣垂眸看她,眼底笑意深得不像话:
“我若真想留后手,何必等到现在?自打娶你进门,后院除了你,连个能给你端茶递水的姬妾都没有,全北平城谁不知道?”
“那是你藏得深!”徐妙仪梗着脖子硬犟,“表面干干净净,背地里指不定多风流!儿子都能凑一支军队了!”
朱棣往前微倾,逼近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我若真要生,也只跟你生。”
徐妙仪耳尖“唰”地红了,脑子瞬间卡壳半秒,随即又硬气起来:
“你、你少胡说八道!谁要跟你生!我现在只想离开你!”
“离开?”朱棣轻笑,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你闹了一路,又是撒娇又是撒泼,
又是装可怜又是放狠话,现在又编出个私生子来骂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笑意玩味,“不就是怕被我连累?”
徐妙仪被戳中心事,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我是替你那三个在京城的儿子不值!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心大得能跑马!”
“我的心,从来不大。”
朱棣指尖滑到她鬓边,轻轻捻起一缕碎发,语气轻慢却笃定。
“装下江山,装下北平,再装下一个你,就已经满了。哪还有空,去装什么别的女人、什么私生子?”
徐妙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撩得心头乱跳,嘴上却死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