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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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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徐妙仪忽然有些慌。她盯着妹妹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娴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只看到一片干干净净的、没被风雨刮过的天真。
      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妙锦,”她压低声音,往妹妹跟前凑了凑,“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皇上盯着各地藩王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堂上那些人恨不得把‘燕王’两个字刻成靶子, 天天对着练箭。”
      她顿了顿, 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姐夫现在是亲王不假,可亲王这位置, 坐不坐得稳,谁知道?你嫁过去,今日在北平赏菊,明日可能就在应天府蹲大牢,后日……”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能就没后日了。”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他们这些亲王府里的人,哪个不是提着心吊着胆过日子?圣意难测,朝局如刀,谁知道哪天那刀就落下来了?妙锦一个深闺里长大的姑娘,哪儿见过这些?
      正常人听到这儿,怎么也该打个寒颤,眼神里露出几分后怕,然后乖乖回屋去,该绣花绣花,该议亲议亲,把今儿这番话烂在肚子里。
      可徐妙锦抬起头,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
      “姐,我愿意的。”
      徐妙仪的心脏差点被吓停了。
      “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踩在雪地上,“那天姐夫在午门外给弟弟求情,我看见了。”
      徐妙仪一愣。
      “我本来只是路过,想看看姐夫长什么样。结果我看见他跪在那儿,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么多人在看,在笑,在指指点点。可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就盯着那道门。”
      徐妙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那一刻我忽然想,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不是为了体面,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什么‘该不该’,就是为了一个人,把命豁出去地活一回。”
      她抬起头,看着徐妙仪,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带着笑:“姐姐,你懂吗?我从那天起,就再也绣不进花了。秋千荡起来的时候,我只想荡得更高,高到能看见墙外面是什么。议亲的时候,我看着那些公子哥儿,心里想的却是,他们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事、什么人,豁出过命去?”
      徐妙仪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懂。
      她太懂了。
      她懂那种在规矩里活久了、忽然看见墙外有一道裂缝的感觉。她懂那种想要伸出手去、哪怕够不到也想试试的冲动。
      但她更懂那道裂缝外面,是万丈深渊。
      “妙锦,你听我说……”
      “姐姐,”徐妙锦打断她,眼神出奇的平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被一时冲动迷了眼,说嫁给姐夫是一条死路。”
      她顿了顿,笑了:“可我想的和你不一样。”
      “我想的是,如果你真想留在京城,我可以帮你。”
      徐妙仪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你说什么?”
      徐妙锦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子她从未见过的利落劲儿:
      “姐姐,你不想跟着姐夫去北平,对不对?你不想过那种提着脑袋过日子、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儿的颠沛流离,对不对?”
      徐妙仪没说话。
      “可你是燕王妃,姐夫去哪儿,你就得跟着去哪儿。这事儿没得商量,除非……”
      徐妙锦把声音压得更低,眼里却亮得惊人:
      “除非燕王妃换人做。”
      徐妙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可以嫁过去,”徐妙锦一字一句地说,“然后你留在京城。我在北平做他的王妃;你在京城,替徐家守着这份基业。两全其美。”
      徐妙仪盯着她,像盯着一个忽然会说话的茶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嫁给他意味着什么吗?”徐妙仪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他现在是藩王,可谁知道明天他还是不是?陛下正憋着劲儿削藩呢,那些折子你当是闹着玩的?今天卸兵权,明天削封地,后天……”
      “我知道。”徐妙锦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徐妙仪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的那种小女儿家的痴迷、冲动、不管不顾,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雪夜里点起的一盏灯。
      她忽然想她作为阴城公主的小时候,她也有妹妹,她的妹妹还小的时候,总喜欢跟在她身后,问她:“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外面没什么好的,还是家里好。”
      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姐,”徐妙锦握住她的手,那双手软软的、暖暖的,和从前一样,但握着的力道却不一样了,“我不是为了姐夫。”
      “我是为了那个午门外。”
      “我想去看看那个天地。哪怕摔得粉身碎骨,我也想自己去摔一回。”
      徐妙仪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阴云变了形状,久到茶盏里的茶彻底凉透。
      然后她开口,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帮我留在京城?”
      徐妙锦眨了眨眼,眼底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散了,换上了一丝狡黠的笑:
      “姐,你忘了一个人。”
      “谁?”
      “我的手帕交,马皇后。”
      徐妙仪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姐,王妃想和离是不可能的,这你想都别想。但是,”徐妙锦顿了顿,“你可以留在京城啊。”
      “北平那地方苦寒,你打小在南方长大,受不了那边的气候,落下了病根,需要在京城静养。这话不假吧?你每次说起北平不都抱怨那边风大、天冷、嗓子疼?”
      她确实抱怨过。北平那鬼地方,冬天能冻掉耳朵,春天还有刮不完的风,哪像金陵,山温水软,连风都是柔的。
      “可这话我说了有什么用?”她皱眉,“大哥又不愿给我庄子。”
      “你不用跟大哥说。”徐妙锦微微一笑,“你跟我进宫,去见皇后。”
      “我跟皇后说,姐姐刚嫁去北平那年,我刚出生没多久,姐妹俩还没好好相处过呢。现在姐姐难得回来,我想留她在京城多住些日子,陪陪我。皇后那人最重情分,一听这话肯定心软。”
      她说得笃定,仿佛已经看见皇后点着头说“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皇后就会说,既然燕王妃身体不好,又和妹妹多年未见,那就留在京城养病吧,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北平。”
      “这话由皇后说出来,谁敢说个不字?宗人府不敢问,礼部不敢查,姐夫那边,他敢跟皇后娘娘顶?”
      徐妙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什么深闺娇养的姑娘,这分明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狐狸。
      “皇后……能听你的?”她还有些不确定。
      “姐,”徐妙锦端起茶盏,悠悠地抿了一口,“你不知道,皇后小时候在娘家过得不太好,有一回受了委屈躲在后园哭,是我给她递的帕子。就冲这条帕子,她记了十几年。”
      徐妙仪盯着她,心里那点不确定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腾腾的东西,从心口往上涌。
      对,和离是不可能的,这她早就知道。但和离不行,分居可以啊!
      只要留在京城,不跟去北平,那朱棣将来被削的时候,她这个“卧病在京、多年未归”的王妃,总不至于被连累得太惨吧?就算那边出了事,这边有皇后罩着,她的荣华富贵,她的安稳日子,保住了!
      徐妙仪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徐妙锦,对着她的脸颊就是一口。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
      徐妙锦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躲:“姐,姐,好啦!”
      徐妙仪哪管这些,抱着妹妹又揉又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朱棣啊朱棣,北平那鬼地方,你自己回去吧!
      她徐妙仪,要留在金陵,过她的舒坦日子了!
      徐妙锦办事利落,当日下午便寻了个由头,让与她相熟的内官往宫里递了话,说要带燕王妃进宫觐见皇后。
      传口谕的戴公公一脸的笑,说话跟抹了蜜似的:“给燕王妃、徐四姑娘请安。皇后娘娘说了,二位姑娘明日进宫,不必拘礼,不是什么正式的命妇拜见,就是叙叙旧,说说话。娘娘还特地嘱咐,让燕王妃别紧张,就当回自己家。”
      第25章 进宫
      第二天一早, 徐府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宫。
      徐妙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衣裳, 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汉朝的时候,她也常进宫。那时候穿的什么?曲裾深衣,绕襟三层, 走起路来裙摆拖地,窸窸窣窣的,那才叫气派。现在这明朝的衣裳,虽说也好看, 总觉得少了点儿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