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虽没有那么爱裴观廷,可她不想害了裴观廷,让裴氏一族因她下狱。
更不忍见裴观廷遭难。
谢姝真动摇了,眼下只有译文书这一条路。
她只能应下,哪怕文书会让她有杀身之祸。
想通后,谢姝真跪在地上,扯着李虔的袍子,苦苦哀求:“殿下,不要。”
李虔看着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她就这么在意裴观廷,这么喜欢他。
把裴观廷的命看作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李虔看着谢姝真跪在地上,还是心软了,他语气也温柔了些:“你这时候倒是怕了,若你肯译文书,孤便放过你。”
谢姝真垂下来头,睫毛湿着,应道:“是,殿下。”
李虔将拿出文书递给谢姝真:“译。”
谢姝真接过后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看着,一炷香后,她回道:“锡京失守,逆贼修勒率步兵两千,骑兵一千投敌北燕,如今已至玉州城外,玉州危矣。”
谢姝真合上文书,还给李虔:“殿下,臣已译好。”
李虔眯着眼睛:“译好了?你莫不是在糊弄孤!”
“无错,臣检查了几遍,文书上确实是此意,断不会有错。”
李虔翻着文书,听了谢姝真的话更是:“文书之事,孤不希望第三个人知晓。”
谢姝真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此事,绝不会有旁人知晓。”
李虔转身出了后院往书房去。
谢姝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李虔见谢姝真还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还有事?”
“殿下,臣已按您的要求译了文书,殿下可否放裴观廷一马。”谢姝真看着李虔,恳求道。
“好说,只要你听话,孤不会对他做什么。”说着,李虔微微一抬手,时觞便又出现在李虔身侧。
“听见没,按谢司乐意思去办。”
“是,殿下,属下明白。”时觞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谢姝真听到这话后才松了一口气,“谢过殿下。”
李虔见她这般,又沉下来脸:“谢司乐,若你还不听话,孤可就不像今日这样好说话。”
“臣不会。”
李虔得了答案,这才缓步离开。
第20章 险境
谢姝真斜坐于紫檀月牙凳上,面前的乌木沉香雕刻而成的玉兰花屏在月色的映照之下为屋内平添了几分生机,倒也不再让屋内显得格外沉闷。
微风轻轻掠过桌上的一盏烛火,火苗摇曳跳跃着,似在诉说着她的心事。
谢姝真左手托腮,脚尖轻点地面,此刻她眼中仍是化不开的忧愁。
待她细细思考着方才所看到的文书,脚尖忽的一下停住了。
玉州偏远,又临西域,是直入中原的最后一道关卡。
因其临西域的缘故,玉州百姓大多只会写回鹘文字。
李虔给的文书她看了,上面的回鹘文的确是玉州特有的写法,同西域的回鹘文有些不同。
文书上提到锡京失守修勒投敌,北燕大军已至玉州城外一事。
玉州……
二姊和二姊夫还在那驻守,也不知如今他们如何了。
等等,她忽然有些想不通了,锡京失守,锡京怎么会失守?
几日前她分明在宫内听到的消息是修勒率军大败北燕的捷报。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可捷报是太子殿下亲自递上,圣上还因此龙颜大悦,在文武百官面前极力褒奖太子殿下。
不仅如此,圣上还赏赐了她们这些女官。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为何旁的消息一点都收不到?
只有李虔的这份秘密文书。
除非,除非……
答案呼之欲出。
若想瞒过圣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做到。
唯有太子殿下。
他瞒了真正的消息,反而捏造事实呈给圣人。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修勒此人,平日里素来游手好闲,每日点卯从来不去,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驻守锡京的差事还是靠太子殿下一力举荐,这才让他平白得了份美差。
那太子为何要如此行事,难不成是怕储君之位因此受威胁?
那寻常百姓的性命呢,他放在哪?
太子难道不知玉州其实没有多少人马吗?
他知道,但他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世间竟有如此凉薄之人,偏偏他还是储君,是未来梁朝的皇帝。
当真是可笑。
不管是梦里还是如今,太子倒是一直这么冷血,半分未改。
裴观廷还在为太子效力,他知道自己所拥护的,是个这样的人吗
一个心中没有百姓的储君。
谢姝真不由得有些反胃,她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掩住了口鼻。
她在灯下枯坐一夜,直至寅中才上塌和衣而睡。
半梦半醒间,谢姝真听到有人叩门后,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坐直身子,问道:“何事?”
“谢司乐,奉殿下之命,送您回卧佛寺别院。”属下语气恭敬。
谢姝真疑惑的不行,李虔会有这么好心,肯放自己回去。
她求了那么多次都没用,为何今日突然改了主意。
李虔既然今日想好要放自己走,那昨日发现自己要逃时为何那般失态。
整件事都诡异的很。
“你莫不是诓骗?”谢姝真似乎要透过那扇门看穿侍卫。
那侍卫闻言,急忙道:“回谢司乐,属下也是依令行事,所言句句属实。”
“既是依令行事,为何不是王常侍来送?”谢姝真再次问道。
门外的侍卫没了声响。
谢姝真刚要说话,那侍卫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有些磕磕绊绊:“王常侍今日一早陪殿下一同入宫了,眼下还未归。殿下走时嘱咐属下,要将谢司乐安全送到卧佛寺别院。”
这理由实在是有理有据,她才稍稍放下心来:“劳烦等一下,我收拾好了便出去。”
“是,谢司乐。”
一刻钟后,谢姝真收拾好了行囊,见屋外已没有任何侍卫看守,便对这侍卫的话又相信了几分。
侍卫看她出来,忙迎上去,替她拿包袱:“谢司乐,这边来。”
谢姝真身着鹅黄色齐胸襦裙,脚蹬云头履,又从柜中找出来一顶惟帽戴上,她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在侍卫的指引下上了一架马车。
马车一路行进,很快便到了山脚,再走半个时辰,便可上山至卧佛寺。
谢姝真见路是对的,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她昨日没睡多少,今日卯正便被喊醒,自然是疲惫。
谢姝真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慢慢合上了眼。待她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下了。
她掀起帘子,往前看去,却不见那侍卫的身影。
可此处又确实是卧佛寺门外。
谢姝真赶紧下了马车,理理衣袖和曳地长裙的裙摆后才迈步进入卧佛寺内。
殿内为何不似之前那般热闹,也没有香客,空荡荡的让她心慌。
谢姝真趋步疾行,此刻也顾不得云头履踩在雪化后的泥地上溅起的点子,她只想快点回别院。
还未等到别院,她便远远看着别院门外站着两个身形极为眼熟的嬷嬷。
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但总归这架势看不是什么好事。
谢姝真掉头就走,刚走一步,一支羽箭便“嗖”的一声落在了她身前一步的距离。
谢姝真被迫停了脚步,转身寻找射箭之人。
一绯衣胡服女子手持弓箭,从树上飘然落下,行至她面前。
女子开口道:“谢司乐,还请随我回去。若你不答应,我的弓箭可不长眼。”
谢姝真看这架势,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也知晓此事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沉默片刻后,她说道:“何人见我,这总可以说吧。”
“谢司乐进了别院便知道了。”
说着,那绯衣女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盯着她回去。
在那女子的逼迫之下,谢姝真不情不愿地进了别院,又被推进了厢房。
厢房中有一女子端坐在禅椅上,只可惜是个背影,又隔着屏风,谢姝真自然也看不清是谁。
直至那女子身旁的人唤了一声:“娘娘。”
女子微微点头,径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姝真如梦初醒。
这女子,不是当今皇后娘娘还能是谁。
谢姝真立即行礼如仪:“臣谢姝真,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郑皇后见谢姝真虽有惊讶,但也规规矩矩的行过礼,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起来吧。”她语气淡淡。
谢姝真这才缓缓起身。
入宫这才几日,她就已然见过了太后、皇后。
宫中最尊贵的几位,也就陛下还没召她御前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