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谢姝真看着窗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柏树林,心事重重。
若裴观廷不能救她,难道她真的要坐以待毙?
不等她想个明白,就见着门外的两个侍卫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先聊着,发着牢骚,谢姝真赶紧又附耳过去,隔着门去听。
一高个侍卫说道:“也不知冬日里哪里来的这么些蚊虫,今日当值不到四个时辰,简直是咬死我了。”
另一侍卫附和道:“就是说啊,也不知怎么了。你说,是不是因为这别院靠着树林,又是在背阴处,这才如此。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蚊虫。
你说呢,柳四,莫不是这个原因,所以这虫蚁格外的多?”
“好了,胡二,你快别说了,你声这么大,调门又这么高,里面的贵人金贵的很,你万一吵到她了,咱们二人都得被三殿下责罚。”
“是是是,老兄你说得对。”那侍卫压低了嗓子说道。
二人便不再说话。
谢姝真靠着门板,心里飞速盘算着:树林,背阴,阴暗潮湿,说不定底下有泉水。
若真有泉水,她可得好好的去看看。
只是,如何才能出这屋子?李虔必然不会让她出门。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第16章 藏匿
辛夷得了李虔的准许后,取了令牌匆匆出了京郊别院,坐着马车赶回了裴府。
她为了躲着裴观廷,还特意选了用晚膳的时辰偷偷溜去瀚海堂。
只因今日裴夫人在厅内设宴,为裴家三郎君接风洗尘,裴观廷自然也会前去见他兄长。
因此她只需要手脚麻利,取到金线后就速速离开,也就不会被裴观廷发现。
天黑的早,瀚海堂内也并未掌灯,就连小乙都去侍奉在裴观廷身边,不在瀚海堂内当值。
再加之自从谢姝真做了女官后,瀚海堂内的丫鬟们大多数都被裴夫人召了回去,只剩下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随侍。
辛夷见四下无人,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她悄悄地进了韩海堂,准备取了宝奁内的金线便出去。
她也不打算点灯,凭着些记忆很快便摸索到了宝奁的位置。她将金线取出,正准备在偷偷离去时,后颈却突然一凉,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身后传来一句:“别动。”
辛夷瞟了一眼匕首,见着匕首上面的反光映着来人是个束发覆面的黑衣男子,她手一紧,颤颤巍巍道:“少侠饶命。”
那刺客却不应声,只是把那匕首靠得更近了,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辛夷眼见着那匕首来得更近,慌忙哀求道:“少侠,我只是裴府一个小小的奴婢,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刺客着实不信,冷哼一声:“你是裴家五郎君少夫人的陪嫁侍女,又是她的贴身女婢,你会不知道值钱的东西在哪?你当真以为我如此好骗?”
辛夷摇着头道:“少侠,我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不知,那就早早上黄泉路上饮孟婆汤,来世投个好胎。”说着,他就要一刀了结辛夷。
辛夷眼见着小命不保,急忙叫停道:“少侠且慢。”
刺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要是想说这值钱的东西,珠宝银钱在哪,我已经不想听了,我还是要杀了你。可妙就妙在,我觊觎你家少夫人已久,你告诉我她在哪,为何我一连几日都在这瀚海堂等不到她?
你要是说对了,说不定我一时高兴,便可留你一条小命。”
辛夷豁出去道:“她在卧佛寺别院。”
那刺客听闻后,一刀给她在后颈上开了个口,辛夷顿觉这脖子是火辣辣地疼。
她见着那刺客不信,立即解释道:“少侠定然知道少夫人如今是女官,几日前犯错了,是被太后罚去卧佛寺别院思过的,所以如今应当还在卧佛寺内。”
刺客低着头质问她:“卧佛寺别院我去过,她可不在。你不说实话,看样子是不想活了。既如此,便圆你心愿。”
辛夷刚被匕首划了一道,此刻更是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索性也不管谢姝真的命如何了,心一横,回道:“她在三殿下的京郊别院!”
此话一出,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瀚海堂立即点上了灯,变得灯火通明,一下子让辛夷睁不开双眼。
裴观廷自屏风后缓缓走出:“辛夷,任谁也想不到是你背叛三娘。”
辛夷不等回话,身后的刺客摘了黑色的面巾,厉声道:“辛夷姐姐,可还认得我?”
辛夷眯着眼睛回过头去,见这哪是刺客,分明是谢姝真的表弟——沈屿。
她不可置信地环顾着周围:“你们,你们竟然合起伙来诓我!”
沈屿收了匕首,将她的双手绑住:“若不是你先害我阿姊,我们又怎么会想出这等法子。”
裴观廷身着如意纹靛蓝锦袍,行至辛夷面前,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三娘待你不薄,你却背叛旧主投靠李虔,将三娘她一个弱女子送至李虔的京郊别院,何其歹毒!”
辛夷听到此话后,双目猩红:“裴观廷,你别在这装什么君子。你要是真的对谢姝真好,当初还会和谢家退婚?别说婚事全都是什么裴夫人做主你不知情的鬼话,你的婚事,你会不知情?
怕是你也知道娶谢氏女上不得台面,毕竟你也是出自关中四姓的大族。
虽同裴相是远亲,但想必你和裴老爷是看中了谢封手中的兵权,借此机会想要投靠太子,走仕途亨通的官路,否则你又怎会娶一个玉州来的不识字的女子。比起我来,你这副模样,倒更让我恶心。”
裴观廷听了这话后,怒道:“一派胡言!”他从辛夷手中夺走绿松石手串,拿着它对在光下看。
果然,上面刻了一只老虎。
裴观廷心中了然,谢姝真的确在李虔那里。
沈屿在一旁看着,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对裴观廷说道:“阿兄,这满嘴谎话的刁奴,还是先押送至官府。”
“她是从李虔的京郊别院处回来的,若明日不回去,定然是要被怀疑的。此刻李虔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能打草惊蛇。”
“是,阿兄。”
裴观廷回身看着辛夷道:“你奴籍未脱,籍契还尚在府中。若你还想见你父母,便要听话。”裴观廷取出一个小孩玩的拨浪鼓,在辛夷眼前一晃,继续说道:“这东西你定然认得,若你不肯回去,他们便也不用活了。”
辛夷见着拨浪鼓,整个人一下子坐在地上:“郎君不要杀他们,奴一定唯你马首是瞻。奴愿意回去,只求郎君饶过他们。”
裴观廷道:“很好,这才像话。”说罢,他吩咐沈屿:“速将她押至柴房,明日一早放她出城。”
沈屿:“是,阿兄。”
裴观廷取出昨日他从太子殿下那求的令牌,不舍地看着昔日谢姝真梳妆用过的镜台。
他暗自发誓,势必要救谢姝真出来。
他还有三日,若三日后救不出谢姝真,他便没了机会。
几日前,圣上选他做了吊祭使副使,要求他随行使团一齐出访新罗。
他虽是鸿胪寺少卿,可资历尚浅,哪怕只是副使一职,都是不合规矩。
可天子一言九鼎,自然不会更改。
他便只能一一应下。
因而他只好转头去求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准许他去京郊别院。
又找借口说别院里有侨州暗探来的消息还未一一处理,太子这才勉强同意,并让他一道去李虔的别院送上几块新猎的狐皮,已表关怀。
说是关怀,其实也是监视。
他这才有惊无险的拿到这块令牌。
次日,裴观廷和沈屿二人携太子令牌出城前往京郊别院,奉太子之命为李虔送上几块新猎的狐皮。
裴观廷心中明白此事曲折,若想救出谢姝真,也是极其不易。
因此,他让辛夷在巳中时去往谢姝真所住的别院,点燃屋内烛火,一把火引燃后院,好让他们按计划行事。
裴观廷和沈屿二人进了别院,由侍女引领,一路到了前院。
那侍女解释道:“二位大人,三殿下今日处理渭南县漕运一事,不在别院,还请大人们海涵。”
“无事。”
二人坐着不到一刻钟,屋内侍女正倒茶时,又一女婢疾步而来,小声附耳过去道:“后院贵人那着火了。”
那倒茶侍女将茶盏迅速放下,赔笑道:“失陪一下,两位大人。”
裴观廷、沈屿颔首,不语。
两位婢女行过一礼,便火急火燎的走了。
沈屿耳力极佳,也听到了那侍女所说之事。他和裴观廷对视一眼:“按计划行事。”
裴观廷点头。
二人翻窗出了正厅,因后院着火的缘故,当值的侍卫早已赶着去救火,一路上二人行进的异常顺利。
不多时就从后院的树林里翻进了谢姝真住的别院,终是见到了谢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