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当年庄子上无忧无虑的日子,终归是在今日一起遭了报应。
她忍不住想:人果然还是要多读书啊……
李虔见她头越来越低,忍不住提起她的衣领:“谢司乐,离着宣纸太近恐怕不好写。”
谢姝真真恨不得站起来说一句:要你管!
奈何她没这个胆子,也只能在心里问候李虔,面上却只能咬牙切齿地微笑:“是,殿下。臣一定好好写。”
李虔转身回了榻上,见状,也是十分满意,他呷了一口茶:“谢司乐,你早这般,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是,殿下说的是,臣有错。”
谢姝真拿着笔,一边回一边写,她对着那宫规简直是一刻不敢停歇,只因这画字,也着实有些艰难。
李虔看出她眼中焦躁,心中也多有不满。
和他待在一处,就这般不愿?
还有刚才教她写字,她那神情,好似短针一般,一点一点刺他生疼。
今日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同她独处,二人难得在一屋,他自不会轻易让她逃脱。
李虔道:“谢司乐,孤提醒你一句,这宫规抄不完,可是不能走。”
谢姝真拿着毛笔的手一时顿了顿,半晌,她回道:“臣知晓。”
她又蘸了蘸墨汁,对着那宫规继续抄着。
一时间殿内静谧无声,她也抄宫规入了神,便也不在意李虔在做什么了。
虽然她知道李虔他定然是不安好心,不然怎么坐在那榻上,眼睛一动不动地一直盯着她写到哪了,分明是怕她偷懒。
她就是这样的人吗?
还要一直盯着看!
谢姝真心里不服,但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只能更加小心地抄着宫规。
她都这般小心谨慎了,余光竟然还能看到李虔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字,真是烦得慌。
她也生了几分怒气,便趁着李虔不注意,故意用手撑着头,挡住李虔大半视线,悄悄在每一章最后处,都偷偷画一只王八。
谢姝真也知道自己此举幼稚得很。
这王八虽说也不好画,她连画三个,每个神情都不同。
谢姝真乐此不疲,每抄完一章,就照例画上。
谁让李虔这么烦人,不画瘸腿的王八她已经很给面子了。
想到这,谢姝真也觉得自己着实是太大度。
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人比她更能容忍别人错处。
她现在也不愿计较李虔为什么非要她今日不去给康乐公主授课了。
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想到这,她心里终归是好受了些,连看向宫规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慈爱和怜悯。
昨日裴观廷还说,明日休沐,要同她一起出去玩,可不能耽误了。
她一定要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裴府。
想到这,她不禁加快了些速度,写的更快了。
只是有些字稍微丑了点,歪歪扭扭的排在一处,越看越像舞剑的小人。
李虔终是饮完了新茶,从那榻上下来了,行至谢姝真身边,看着她的字道:“谢司乐,你这字倒是同你一样,也会舞剑。”
谢姝真心里不满:我能写成这样已实属不易。
但她还是回道:“殿下说得是,臣抄完后定然回家勤加练习,日日忏悔。臣这字迹不堪入目,恐污了殿下的眼。”
谢姝真将写好的宫规飞快卷了起来,收到一边放好。
李虔听她这么说,用不容置喙地语气说:“后日起,谢司乐每日去给康乐授课前,都来承安殿练字一个时辰。”
她身子一滞:“三殿下,臣的夫君在此事上颇有造诣,此事就不必劳烦殿下,臣可在家中练字。”
“谢司乐便这般确定,裴少卿能教好你?”
“自然。”
李虔抚掌大笑:“好,你既不愿,孤不勉强你。
只是你这宫规礼仪一事,也要学习。
既如此,后日开始,你到承安殿中学礼仪,自有教习姑姑教你。”
“殿下,臣……”谢姝真犹豫不决。
李虔见她这般,继续说道:“你这般不识礼数,自然是要派人教导。
否则行走宫中,岂不是每日都要冲撞贵人。谢司乐行走宫中,不在意这些?
还是说,你觉得这宫规,裴少卿比宫中的教习姑姑更明白?”
一连几句话,直压得谢姝真心中惴惴不安。
她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又闯祸了……
谢姝真思及此处,不敢再辩驳,低下头来,小声道:“臣,谢殿下恩典。”
王刃在殿外候着,见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忙小步进入殿中:“殿下,宫门就要下钥了。”
谢姝真眸子一亮,李虔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她手中的宫规:“可抄完了?”
谢姝真乖巧递上宫规:“回殿下,臣已全部抄完。”
李虔随意看了看,便吩咐王刃:“引谢司乐出宫。”
她得了准许,这才起身往外走。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她提灯出宫,又得认路,手即便被吹得僵了也不敢缩回袖中,便也只能紧紧握着灯,跟着王刃往宫门去,生怕一不小心再走错了。
裴观廷早已在宫门等候多时,见着谢姝真一身冷风从宫中出来了,忙将滚边的狐狸毛披风披在她身上,又递上汤婆子:“还好吗?”
谢姝真不答,也不接汤婆子,反而伸出手来,故意在裴观廷脸上冰了一下,笑着说道:“裴郎,你怎么不在家中等,竟还来接我。”
“三娘,你手都这么凉了还不快拿着汤婆子。来,把东西给我。”
裴观廷将汤婆子放在她手中,为她系好衣绳,接过她手中的宫灯,小声地说了一句:“想见你。”
谢姝真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裴观廷顺势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二人便一同往马车那去了。
李虔立在廊柱之下,见他们有说有笑地上了马车,嫉妒心简直要把他逼疯,他将手指骨节捏的咔咔作响,旋即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王刃送完人后,从宫门外匆匆而来,面露难色:“殿下,适才太后娘娘听说您将谢司乐扣在承安殿中,便遣人来问为何不让谢司乐去兰芳阁。又说…”
“说什么?”
他看着李虔的脸色,斟酌用词道:“说让殿下您即刻前往慈云宫。”
第7章 质疑
李虔闻言道:“王刃,你速去承安殿,将暗格中的佛经拿来。”
王刃领命,忍不住劝着:“殿下,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海州,这旱灾一事虽尚有缓解,可这太后寿宴,陛下和皇后娘娘皆是礼到人未到。您这又是何苦扣下谢司乐。且,太后一向对您颇有微词……这……”
“王刃,你再多舌,本宫定然要把你送去仪陵为先祖守墓。”
“是,殿下。奴失言了。”
李虔不语,调头去了慈云宫。等他进殿,看着康乐正跪着,便也在心中又明白了几分,今日之事着实难缠。
康乐见他来了,赶忙冲他使了颜色,微微摇了摇头,小声道:“三哥。”
李虔颔首,向前一步,跪拜道:“孙儿见过皇祖母。”
他低下头来,静等薄太后开口。
不料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李虔忍不住又抬头看去,见着薄太后竟在那修剪花枝,场面一度静谧不已,只听得见金剪的“咔嚓咔嚓”声,而薄太后也是故意避过去目光,不肯看他。
李虔只好和康乐一般,跪在原处,脊背绷直。
半晌后,薄太后终是剪完了剩下的腊梅花枝,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笑道:“哀家果然是年纪大了,这才看着寅客来了,真真倒是稀客。”
李虔道:“祖母遐龄永昌,是孙儿来迟,该罚。”
薄太后右手将腊梅枝从长案上狠狠抛下,扔在地上,道:“那你今日究竟是何意?这谢司乐是你举荐,哀家才肯给她封赐了一官半职。
既有官职,又统属尚仪局,宫规还不清楚吗?可她今日却又不肯来教导公主,莫非是寅客你觉得,祖母老了不中用了,说的话也不必再听?”
不等李虔回答,她微微一抬手,将婢女熙儿招来,道:“你去将谢司乐找来,她此刻应当还未归家,宫门还未下钥,你速去将她召来。速去!”
熙儿道:“是。”转身便出了慈云宫往宫门去了。
康乐公主跪着,听到此话后急道:“祖母,今日之事是孙女一人之过,和谢司乐无关。”
薄太后挑眉轻笑:“康乐,谢司乐理应传授你剑法,助你调养好身体,无论如何,今日她都难逃其咎。论罪,确实该罚。至于你,今日更是要重重地罚。好让你长长教训,不要多生些妄念。”
康乐憋了憋嘴,到嘴的话尽数咽下,乖巧般回了句:“是,皇祖母。”
李虔见缝插针,立即说道:“皇祖母,此事都是孙儿一人之错。谢司乐并非有意不去授课,而是被孙儿扣下在承安殿中抄写佛经,以示祖母慈恩。她是在去兰芳阁授课路上,迷路在紫竹林中,险些冲撞了贵人,我这才罚她在承安殿中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