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姝真一咬牙,决定先把李虔这个大麻烦甩掉。
索性李虔这会儿没看她,她也愿意冒险试试。
谢姝真心中默念:菩萨在上,还请保佑信女速速逃脱。
默念三遍后,她狠下心来,对着远处遥遥一拜,高喊道:“臣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凤体金安。”
还未等李虔反应过来,谢姝真便逃走了。
王刃生平也是第一见着这样的事,还能有人眼睁睁在殿下面前跑了,也是个奇人。
他顿时有些尴尬,顿了顿挠头道:“殿下,这……”
李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却难得笑了:“随她去,定是往南边去了。”
王刃心道:这怎么可能,谢司乐就是迷糊透顶,也不至于这样。
想归想,但王刃不敢有半点怨言,仍旧站在李虔身后,就这么候着。
还没有一炷香,王刃见着自家殿下竟要走,他旋即跟了上去,不解地问:“殿下,您不是说要往南边去吗?这分明是北。”
“孤何时讲过?”
王刃喃喃道:“那方才是奴才听错了?”
“就你话多。”
李虔心里早就算了个明白:谢姝真初入宫闱,宫中的路必然不熟悉,以她这性子,定然会重新折返回去。
既如此,就如她所愿,折返去找她就是。
王刃说完后自觉尴尬,他讪讪一笑:“是,奴才不该多嘴。”
李虔不再说话,往北走着,中途却又调转了方向。
王刃只觉得奇怪,只因这分明是绕路,还是绕了一大圈。
殿下这心思真是捉摸不透,而且是越来越捉摸不透。
可是,这路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另一条去竹林的路吗?
料他在宫中行走多年,也不明白李虔到底是要做什么。
很快,他便明白了。
他见殿下往竹林中一直不停地寻找,便也进了竹林,却一眼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不是谢司乐还能是谁?
李虔显然也是发现了谢姝真。
见状,他立即三步并两步进到紫竹林深处,立在谢姝真面前:“你胆子可真大。”
“臣…胆小。”谢姝真嗫嚅道。
“你出来。”
她此刻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逃也逃不掉。
此时此刻谢姝真特别想怒吼一声,质问自己:刚才为什么想不开又要抄近路?
在这紫竹林里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躲他。
可这倒好,还被抓个现行。
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她做到了。
她刚在此地走了好半天,腿脚都走麻了,李虔却好似不明白似的,又催她一声:“谢司乐!”
谢姝真这才起身,认命般从竹林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福身一礼:“殿下心胸宽广,还望殿下念在臣是一时情急,能宽恕臣一次。”
“这可不是一次,是两次。屡教不改,你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臣惶恐。”
李虔捏着她的下巴,笑道:“惶恐?孤看你分明是心思活泛,有着一颗玲珑心。”
“殿下看错了。”谢姝真偏过头去。
李虔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怒气更甚,直言道:“今日随孤回去,便饶过你这欺君罔上,目无法纪之罪。”
“臣今日实在是不便前去,并非是不愿。殿下可否换个要求?”
“既如此,不必多说了。”
李虔唤道:“王刃。”
王刃恭敬道:“奴才在。”
“你即刻引谢司乐去领罚,三十大板打完后回来赴命。”
“是。”
“谢司乐这边请。”
谢姝真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李虔,马上改口道:“殿下,臣愿改过自新。这就随殿下回宫,只求为殿下分忧。”
跑也跑不了,逃也逃不脱,她只恨自己没有遁地之术。
李虔满意地拍掌道:“好,好一个分忧。”
说罢,他继续说道:“早说不就好了,你看,这都误了时辰。
王刃,和康乐说了没?”
王刃忙回道:“禀殿下,方才已派人去和康乐公主说了。”
殿下不到未时,便让他去通传康乐公主,说谢司乐身体不适,不便授课。
康乐公主闻言也是喜上眉梢,连呼三声“三哥最好”。
他这才回来禀明。
今日在这紫竹林见到谢司乐,也是演给她一人看的戏。
殿下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只待她一出现,便抓个正着。
只是不知,殿下怎么知晓谢司乐会走到这?
实在是费解得很。
谢姝真完全不知道王刃在一旁弯弯绕绕又想了些什么,暗骂:狗贼,害我第一日授课便不能去,实在是欺人太甚。
还要给我行刑,当真可恶!
背地里她早已把李虔骂个狗血淋头,但她还是说着:“臣,谢过殿下大恩。”
“无妨,你记着就好。”
谢姝真默默地骂了一句:你着实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了……
第6章 宫门
一刻钟后,谢姝真跟着李虔回了承安殿,李虔坐在藤椅上:“今日犯错,你可有悔?”
“回殿下,臣知错。”
“既如此,那便罚你抄这宫规,可有怨言?”
谢姝真摇头,为难道:“臣不敢有怨言。可殿下,臣不会写字。”
李虔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眼皮都不抬一下,道:“那就画字。”
这下轮到谢姝真说不出来话了。
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李虔这才放下手中的羊毫软笔,道:“怎么?是不会画?”
“非也,臣只是不擅此事。”
李虔勾了勾嘴角,道:“无妨,总能学会。来,你拿笔。”
说完,他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
谢姝真无奈,只好接下。
“杵在那能写好字吗?还不快过来。”
谢姝真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那红木制成的长桌边,站定。
李虔起身,示意她坐下。
她也不敢多推辞,因为李虔现在说是黑着脸也不为过。
李虔的事,她可从婢女庆云那听了不少秘辛。
传闻中这三殿下李虔生性多疑,一有什么不如意的,这承安殿的人就全要遭殃。
更有甚者,说这三殿下李虔是恶鬼转世。
不然怎么会如此?
宫中婢女只因上菜时不小心跌倒,他便以殿前失仪之名,让人把她拖了出去,杖责二十大板。
从此,再无婢女敢近他的身。
此后,李虔便立下规矩,这殿中不许女婢来服侍。
可谓是,一了百了。
谢姝真默念:小命要紧小命要紧,别的都是浮云。
说什么今日都不能挨打,三十大板打下去,她还能有命在?
况且马上就要休沐,她说什么都不能躺在榻上不能动。
李虔正在一旁为她研墨,她坐在藤椅上看着,如坐针毡,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让这阎王满意。
“这种小事不劳殿下费心,臣自己来。”说完,谢姝真就想抢下李虔手上的墨块。
哪知他却一把攥住墨块,一边研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孤研好了墨,谢司乐可不要让孤失望。”
“臣年少时养在庄子上,外祖父未曾教过臣写字,因此臣是真不会写。”
“无妨,孤来教。”
谢姝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其实都是小事,不需殿下来烦心,臣自己可以。”
开什么玩笑,让李虔来教她。
谢姝真立即拿起那支笔,就要开始抄宫规。
李虔不语,将手中的墨块放下后,右手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握着谢姝真的手写了宫规上的第一个字,一个“愿”字。
谢姝真想要挣脱,奈何李虔坚如磐石,怎么样都纹丝不动。
他见谢姝真多有挣扎,微微有些蹙眉:“谢司乐,看好了怎么写,别分心。”
谢姝真无奈,只好趁李虔字写完后赶忙挣脱出他的手腕,又将自己的手迅速移开,藏在身后:“殿下逾矩了。”
“谢司乐多想了,孤只是觉得你这宫规抄不好,今日出承安殿大门,恐怕是难。”
“臣自己会,不劳殿下费心。”
此刻谢姝真心里说是一句心乱如麻也不为过。
一是忧愁太后知晓此事后到底会不会怪罪,又为何让潭芝姑姑来提醒她授课时要佩剑。
到底是谁,非要这样害她。
是潭芝姑姑,还是另有其人。
李虔能在紫竹林那遇到自己,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现下她困在承安殿中抄宫规,今日还能否全须全尾走出承安殿。
她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李虔,此刻说不害怕是假的。
哪知李虔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有一瞬间的对视,谢姝真暗道不妙,立即偏过头去,把头低了又低,装自己正在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