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纵目远望,今天天气晴朗,视野一览无余,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衬着蓝天白云,深城已经初见后世国际化大都市的繁华苗头。
肖立本放开手,揽住他的肩膀:“那你这阵子老做噩梦?”
“噩梦吗……”宁悦喃喃低语,噩梦中掉下楼的不是王栓柱,是他。
他几次都梦见自己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眼中是高不见顶的大楼,沉默地压迫下来,像要把渺小的他碾到粉碎再踩入泥土当中,不甘的怒火充斥大脑,却一动不能动。
“没关系的。”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都不能对肖立本说,最终宁悦只是淡然一笑,指着前面的城市景色,“看到这些,什么心理阴影都没了。”
他侧头看着肖立本,肖立本也低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真挚的关心。
“肖哥,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盖更多更高的楼,对吧?”
“嗯。”肖立本手臂用力,把宁悦近乎是箍在自己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轻声说,“是啊,一直盖下去。”
永远在一起。
第94章 他真恶心
应付完今天的第三个饭局,肖立本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脚下都有些踉跄。
出来之前他借着去结账的借口,已经冲进卫生间结结实实地吐了一回,把席间豪饮的白酒洋酒跟不要钱一样哗哗地冲进马桶,但是到底喝多了,此刻头还是晕乎乎的,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从一片荒地到万家灯火,中间付出的心力财力物力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宁悦这段时间忙着进行各种前期案头工作:规划立项,方案审批,把设计图转化成施工图,提交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办理各种许可证。
所以在外面应酬的任务就交给了肖立本。
夜风一吹,酒劲又上来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是什么局来着?是讨要工程尾款?还是租赁大型机械?
“肖总,哎哟,今天开心,喝多了一点哦。”旁边有人殷勤地搀扶了一下,“肖总到底是实诚,怎么也不带秘书来,挡个酒也是好的嘛,亲自上啊?”
肖立本摇摇头,挣开手臂,带着酒意笑道:“可不敢麻烦我们黄秘书,她是包租婆来着……嗝儿,实诚好啊!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诚信!”
他摸索着伸出手,胡乱地跟人握了握:“说定了,明天就签合同,都是爽快人,以后多多合作。”
勉强维持着清醒告了别,他转身走向街道,打算去出租车站打个车回家。
身后又有一波客人涌出来,欢声笑语,肖立本被嘈杂的声音一闹,不但头疼,胃里又翻腾起来,他捂着嘴,张望了一下,果断地拐入附近一条小巷子。
没等他找到公厕,酒劲又上来了,肖立本扶着墙壁吐了个稀里哗啦。
他喘着气,心砰砰乱跳,正在还魂的时候,听到巷子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叫:“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她尖细的哭喊被男人流里流气的声音盖了过去:“小姐,喝醉了吧?我是好心,想带你去休息一下,来,跟我走。”
“别碰我!走开!滚啊!”女人挣扎着,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仓皇地回头看。
背后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紧跟了上来,还吹了声口哨:“跑什么,等会儿躺床上就舒服了。”
“呔!”肖立本扶着墙站直身体,迎头断喝,“没长耳朵吗!?她说不认识你!”
眼见好事马上要成,却被人打断,花衬衫男人横眉立目地对着肖立本咆哮:“丢你老母!再管闲事——嗷!”
没等他说完,肖立本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下雨天行人垫脚的砖头,‘嗖’地丢了过去。
他是修房子的泥瓦匠出身,接砖抛砖的本事炉火纯青,一砖头就精准地砸在男人的胸口:“滚!”
男人被砸得差点背过气去,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肖立本又没忍住,低头哇哇地吐了几口,胃内容物都吐得一点不剩,胆汁经过咽喉的时候苦得他眼泪都要下来了。
“先生,你没事吧?幸亏你救了我……”女人穿着件修身短裙,手抓着衣襟,怯怯地走了两步,“您怎么了?”
肖立本摆摆手:“没事,走你的吧,我吐干净了就好。”
“是不舒服吗?我扶您一把吧?别客气,您刚才帮了我大忙呢。”女人目露感激地说着,脚下高跟鞋踩着泥泞的地面,慢慢向他接近。
肖立本突然一侧头,眼睛锐利地看向她,厉声道:“站着别动!我说了没事,你赶紧走。”
“先生。”女人不知所措地站在离他七八米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我是想帮你……”
肖立本深吸一口气,把恶心的感觉硬压下去,挺直身体,冷冷地看着她:“我救了你,你反而想害我?”
“您说什么呀?”女人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双手互抱,挡在胸前,可怜巴巴地在夜风中颤抖,“我只是想扶您。”
“到我跟前就撕衣服,说我非礼你,然后报警是吧?”肖立本鄙视地说,“同样的招数别用第二遍,告诉周明华,少使点下三滥的手段,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了。”
女人依然做懵懂状,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听不懂……”
“听不懂?”肖立本冷笑了一声,“那海沙帮知道吗?海哥和我有交情,你再往前走一步,能拿多少钱不一定,能给你挣一张免费船票是真的。”
听到海哥的名字,女人终于不装了,忌惮地瞪了他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痴线啊!什么人的钱都敢赚!想害死老娘!?”
随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刚才被砸了一砖头的花衬衫也从黑暗中现身出来,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肖立本这才放松下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好险好险。
*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半,宁悦才开车回家,打开门的一瞬间,差点被满屋子的酒气给熏出去。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肖立本四肢摊开睡在床上,背心撩上去,露出结实的腹肌,满脸潮红。
宁悦皱着眉头关掉空调,打开窗户通风,又到厨房去开火烧水,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动了肖立本,他勉强支起头来,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宁悦,夸张地哼哼了起来:“头疼~~~~~~~~”
“叫你少喝点吧。”宁悦在大碗里放上香醋和蒜蓉酱,又狠狠地撒了一把胡椒粉,“这味道大的,邻居还以为你在家砸了酒瓶子呢。”
肖立本无力地倒回床上,呻吟着翻滚:“不喝不行啊,都是酒桌上谈生意,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我都忘了今天喝几顿了,好像一睁眼就在喝——对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像只大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宁悦:“我今天差点中了圈套!”
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肖立本事后才觉得害怕:“要不是你跟我说过周家在阳城是怎么坑你的,我差点就上当了!到时候真被她近了身,到派出所都说不清楚。”
“现在知道周家多阴险了吧?”宁悦把热水冲到碗里,扑鼻的醋味顿时盖过了酒气,他端着碗来到床边递给肖立本,“喝了醒醒酒,不然明早又要头疼了。”
肖立本端过来浅尝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胡椒刺激着鼻腔,他赶紧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无精打采地把头抵在宁悦小腹上摇晃着卖惨:“明天还有饭局呢,头疼正好,喝个早酒对冲一下风险。”
“啊,那我现在就说个坏消息让你继续头疼。”宁悦面无表情地说,“咱们建民工公寓那块地,有消息说要回收。”
“什么?”这一下肖立本的酒都醒了,抬头惊讶地确认,“当初合同签了二十年,这才几年?十年都不到就要回收?”
他烦恼地撸了一把头发:“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黄叔透露给我的,但是他也要叫我不要担心,当初跟咱们签合同的是村委会,和市政部门没关系,他说能替我们挡着。”
肖立本盘腿坐直,怀疑地问:“这也是周明华干的?”
“他没那么大能量,有关系的话早就动手了,不会拖到现在,我觉得是杨卫东干的。”
肖立本迷茫地看着他,想了想才记起这个名字:“杨卫东?就是你遇到的强买强卖的那个孙子?为了条翡翠项链追到阳城来为难咱们?”
宁悦略带心虚地垂下睫毛,关于杨卫东,他只是对肖立本略提了几句,并没有完全说实话:“还有些别的原因。”
“那是为了老年间的那点往事?情爱恩怨纠葛什么的?”肖立本难以置信地问,思索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更没事了!太婆不是说了吗,咱们不欠他的,什么时候遇见他都能挺直腰杆说话。”
宁悦耳朵微微发烫,他硬着头皮说:“还有点别的事……”
“你得罪他啦?别怕,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肖立本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