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挺好,是用了心思的,反正比我们现在租的那栋楼房间合理。”肖立本也认真起来,点头认可,“而且户型方正,给人的视觉印象比实际居住面积要大,将来销售上有优势。”
宁悦笑着说:“既然你看好,那就行,我嘛,是更欣赏她的那句话,‘和赵总工设计理念不合’……他既然要一门心思设计明红中心,我就绝不可能把华盛项目交给他了。”
第93章 一起盖更多更高的楼
华灯初上,深城的繁华初现,周明华走进会所富丽堂皇的大门,高耸的罗马柱,整面墙的镀金浮雕,还有迎面扑来的绮靡香水味,都让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惊叹:这样的气派足以压过阳城最好的场子,连对岸的香港也不过如此了吧。
穿制服的招待员在前引导,走过长长的走廊,偶尔有服务员端着盛满酒瓶的托盘进去,开门的瞬间可以听见里面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喧嚣直冲脑门。
周明华揉揉太阳穴,略带恼火地想: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难道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终于,招待员带他拐过走廊,半道出现一道玻璃门,额外有穿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对照过之后才一点头,玻璃门无声向两侧滑开,伸手示意他请进。
玻璃门关闭之后,外界的纸醉金迷被彻底隔绝,脚下踩着软绵绵的地毯,吸去了全部脚步声,周明华走到尽头,推开橡木大门。
满以为里面是另一个更加奢靡浪荡的绯绯世界,但令周明华没想到的是,房间固然布置得是个十足的销金窝,但里面只有一个人。
没有姑娘,没有烟酒,这人坐在从美国运来的真皮沙发上,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周明华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端详了半天,才开口:“灰西裤、圆寸头、行政夹克、徽章别胸口……你穿这么一身儿,看起来倒像是个好人了嘛,杨卫东。”
杨卫东合上手里的书,缜密地放在一边,也不慌不忙地抬头打量周明华,摇着头,咋舌:“啧啧,你这么西装革履的,也不像是从前挥着皮带抽人的耍混样了。”
“少他妈废话。”周明华爆了句粗口,伸手扯松领带,毫不见外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从1976年你去卫戍区当兵之后,咱俩可是再也没见过面,没想到在深城反而遇见了。”
杨卫东也不客气,隔空踹了他一脚:“怎么1976年之前咱俩就很熟吗?那时候我是‘舞东风’战斗司令部的,你这种资本家的狗崽子黑五类,是我们打倒的对象!”
“那就真抱歉了,你没打死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周明华往后靠在沙发上,疲态半露,发间的一缕银丝在水晶灯下更是刺目,杨卫东多瞧了一眼,笑着说:“得,算我欠你的,你找我什么事儿?”
周明华不说话,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杨卫东等了足足一分钟,终于不耐烦了:“喂,你知道我现在多忙吗?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见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叙旧。”
说着他作势起身:“要不这样吧,你想好了再约我,今天晚上的消费算我的。”
周明华依旧盯着他,慢吞吞地说:“那你想好了要我做你的大舅子吗?”
刚才还被仔细对待的书被杨卫东一把抓起,劈头盖脸就扔了过来:“放什么屁呢!?就你?你也配?!”
“我是不配啊,那你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弟弟干什么?”
杨卫东嗤笑一声:“周明红那个瘫子?”
周明华坐直身体,脸上的愠怒一闪而过,他强自按下内心的怒火,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止一个弟弟。”
不等杨卫东再开口,周明华已经掀了底牌:“我说的是肖宁悦,你在阳城到处打听他的事儿,怎么不直接来问我?我不信你没打听出来我和他的关系。”
杨卫东噗嗤一笑,又泰然坐了回去,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哦,他啊……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真是你弟弟?怎么不跟你姓周啊?要我说,他可比你们家三兄弟加起来都像样。”
“你觉得我听到这话会高兴吗?”
“怎么我说什么还得顾忌你的心情吗?给你脸了?”杨卫东笑骂了一句,又坦荡地承认,“是,我是在找他,听说他在深城打工啊?你一个做大哥的,这时候怎么不充大辈了?照顾照顾亲弟弟嘛,虽然是在外面长大的,也不妨碍你早点带他回去认祖归宗,这个叫什么?拨乱反正!组织上都大力赞同的。”
周明华微笑了起来:“我可不敢。”
他身子前倾,认真地介绍:“肖宁悦,华盛建筑公司副总,就在上个月刚拍下了两块地,价值八千万。”
他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见杨卫东眼中闪烁的精光,故意叹息了一声强调:“比我全部身家还要多。”
杨卫东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目光闪烁之余,竟然微笑了起来:“很厉害嘛,倒是我小觑他了,拿点蝇头小利就想上手……”
他忽然抬眼探询地看向周明华:“那你找我,是打算?”
“你说呢?”周明华好整以暇地说,“当然是要你和我联手一起对付他了。”
杨卫东怔住了,用舌头顶着腮帮子犹豫了一会儿:“我知道周明红的车祸,你们家怀疑是他干的——”
“就是他干的!”周明华粗暴地打断他,“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但就是拿他没办法!杨卫东,肖宁悦的狡猾比你想象的更甚,你想得到他,不把他打入绝境是办不到的。”
杨卫东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周明华,你揣着一肚子算计想害人,也没必要拉我下水。我倒是想劝你一句,都是弟弟,周明红不说从前是个阿飞,就现在这个样子,拿他换肖宁悦,不亏。”
周明华的手在茶几下握紧成拳,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现在掀桌,冷淡地说:“他十八岁到阳城来就是为了向周家复仇的,我们早就想全家团聚,是他不想!我再说一次,他的狡猾狠毒你想象不到。”
“你这话我不爱听啊。”杨卫东摆摆手,“你们一大家子人,他才一个人,到底谁欺负谁?从小被抛弃,还不许他睚眦必报了?”
说着他再度起身,这次是真的往门口走去:“总之,你这趟浑水我不掺。”
周明华看他走过自己身边,才低声说:“肖宁悦的男朋友是华盛建筑的总裁,肖立本。”
他满意地看到杨卫东的脚步停止了,于是唇角一翘发出冷笑继续挑衅:“人家患难起家,同甘共苦,事业绑在一起,朝夕相对……你想拆散他们,可要费点功夫啊。”
杨卫东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回到沙发上坐下:“说说吧,打算怎么联手?”
*
深城九月的天气依然炎热,早上八点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一览无余的工地天台被晒得滚烫。
肖立本却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地上,摸着热烘烘的水泥地反而有些安心,这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那天铺天盖地的大雨,和被雨水冲刷的丝丝缕缕血迹。
“都搞定了?”他沉声问。
阿生嫌晒,站在水塔的阴影里,闷闷地答应:“人已经送上船了,飘到哪里就是他的运气。”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另一个也在公海喂鱼了,放心,绝对没有后患。”
“嗯。”肖立本把手缩回来,略带忧虑地说,“工程该结款了,宁悦刚多拍了一块地,资金有些周转不灵啊,如果酒店老板……”
他思来想去,周明华要在暗中使绊子,最简单的就是从资金下手,必须抢先一步考虑到,斩断周明华的爪子。
“这家老板开连锁餐厅的,他敢拖延?”阿生冷哼了一声,“运个三文鱼和牛都要冷链车,司机下车上厕所很合理吧?车门不小心开了也很合理吧?哎,做货运的餐无定时,肠胃不好是这样的啦。”
肖立本忍不住笑了,闲闲地提了一嘴:“九月小学开学,明珠小姐的开学礼我准备好了,你送一下。”
“放心啦。”阿生给他打包票,“华盛也是大小姐的生意,我们会上心盯着的。”
肖立本听到远远的喇叭声,扒着栏杆一看,大门处来了一辆车,他迅速摆手:“撤把,别让小宁总看见你。”
阿生答应一声,迅速消失在楼门口。
肖立本则是站起来,扶着栏杆,满面笑容地对大门处用力挥着手。
当宁悦再度踏上这栋大楼天台的时候,心里免不了滋味复杂,看着肖立本龇着白牙笑着迎上来他便有些迁怒,语气不善地责问:“怎么不等我一起来?不是说好了,盖的每栋楼完工我们都要一起上天台看看吗?”
“怕你有心理阴影嘛。”肖立本主动上前,温热干燥的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向天台边缘走去,轻声说,“我一直想跟你说,其实,他们心术不正反遭报应,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愧疚。”
“我没愧疚。”宁悦乖乖地让他拉着手,走到天台边缘,手扶在栏杆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就是从这摔下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