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进来。”俞笙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坐直身体,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苏清语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步伐干练。她将报告放在俞笙面前,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项目进展,说了几句,她敏锐地察觉到上司的心不在焉。
“俞总,“苏清语停下汇报,关切地问道,“您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俞笙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你继续。”
苏清语却没有立刻继续,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俞笙的脖颈,那里,即使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一颗,一道细微的抓痕依旧若隐若现,从耳后延伸至衣领深处。
苏清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不由唇角微扬,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拖长了语调:“没休息好啊。看来昨晚……挺激烈?”
俞笙被她这直白的调侃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有些发热,她在这方面经验本就不算丰富,加上昨夜的情况特殊,更带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混乱,被如此点破,她难免有些尴尬。
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别瞎说。”
苏清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难以置信地试探道:“俞总,您……您这不会是……出轨了吧?”在她看来,以俞笙如今对沈云眠的厌恶程度,对象必然另有其人。
“胡说什么!”俞笙本能地皱眉反驳。
“不是出轨?”苏清语更惊讶了,“那……那就是跟沈总?!你们和好了……”她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震惊。毕竟俞笙对沈云眠的排斥, 她是看在眼里的。
俞笙无意详细解释沈云眠被下药这等丑闻,含糊其辞:“这只是个意外。”说着她语气微沉,“是不是工作太闲了,让你这么有闲心八卦?”
苏清语见状,知道尺度已到,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恢复专业姿态:“明白,俞总。那我先去忙了。”
她拿起文件,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但俞笙发现,那缕烦躁并未随之消散。这种状态像一根细微的刺,严重影响着她的工作效率和内心的平静。
她不喜欢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
理性权衡后,她认为有必要确认一下结果,以彻底排除这份干扰。
于是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医生的号码,询问了沈云眠的情况。
电话那头,陈医生简要总结了沈云眠“体力消耗过大导致低烧,体表多处软组织挫伤,已住院观察静养”的情况,并再次强调问题不严重。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俞笙听完,简洁地回应,随后挂断了电话。
听到“无大碍”的结论,俞笙心中那根刺被轻易拔除,她将手机放到一旁,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并购案文件。
这一次,杂念被彻底摒除。
——
而沈云眠睡到中午才醒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锁骨和脖颈处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沈总,您醒了?”李秘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贯的谨慎。
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
“嗯。”沈云眠的声音沙哑,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身上的伤,让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李秘书立刻上前扶了她一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她跟随沈总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
“帮我倒杯水。”沈云眠沙哑地开口。
李秘书赶紧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视线尴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云眠接过李秘书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公事上。
李秘书迅速汇报了几个重要项目的进展,沈云眠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待李秘书汇报完毕,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云眠终究没能忍住,状似随意地问:“俞总……今天在公司吗?在做什么?”
李秘书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俞总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开会吧?”
沈云眠“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挥挥手让李秘书先去处理她刚才交代的事情,独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心底那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难堪的怨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俞笙只是太忙了,等她忙完了,一定会联系自己的。昨晚……昨晚虽然不堪,但至少是一种“进展”,不是吗?
她总该……对自己说点什么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天光大亮等到暮色四合。
期待一点点落空,焦灼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早就习惯了低头的沈总,不出意外的还是没有硬气起来,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俞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安静下来,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事吗?”
沈云眠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愕于俞笙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情事,只是一场她自己的幻觉。
许久,她张了张嘴,那句“你睡完我就没什么要说的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因为过于羞耻,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到底有什么事?”俞笙的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沈云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颓然地靠在枕头上,声音干涩:“我……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俞笙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的回应:“哦,那就好好休养吧。我这边还有工作,没事的话先挂了。”
“等等……”沈云眠还想说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沈云眠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妻子,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无情!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沈云眠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与冰冷。她这个母亲,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财富和地位,以前她念在母女情分上,不想闹得太难看,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林若烟,念及她父亲的死,自己这些年对她百般照拂,资源、人脉、金钱,从不吝啬。结果呢?换来的是得寸进尺,在背后散布谣言,挑拨离间!是她贪婪的索取和恶毒的算计!
她既然可以给予,那么也可以亲手剥夺这一切!
沈云眠眸中寒光凛冽,她按响了呼叫铃,对闻声进来的护士道:“请将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帮我拿一部备用机来。”
高级病房的护士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淡定地处理好了一切。
拿到手机,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总?”
“李秘书,“沈云眠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全面冻结我母亲周雅琴名下所有由我及沈氏集团提供的副卡、资金账户和信托基金分红。即日起,停止向她支付任何形式的生活费和额外补贴。通知别墅的管家和所有佣人,立刻让我母亲从别墅搬出去,每个月只向她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
李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震惊了,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应道:“是,沈总。”
“第二。”沈云眠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以集团法务部的名义,正式向林若烟及其工作室发出律师函。追讨并未产生合同约定回报或她利用沈氏资源进行违规操作所涉及的所有资金。同时,通知与我们有关联的所有合作方、品牌方,沈氏集团正式终止与林若烟的一切合作关系。”
“……”李秘书在那头彻底失声了。
这不仅是断了林若烟的财路,这是要将她彻底打入谷底,永无翻身之日啊!
沈总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怒,毫不留情了。
“听明白了吗?”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明、明白了,沈总!我这就带人去办!”李秘书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答应。
挂断电话,沈云眠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枕头上。
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