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今晚我们在这住,明天六点进罗布林卡。”方顾熄了火,安排得理所当然。
“红、橙、黄”陈少白一字一顿细细咂摸着,眯着眼想要将外面那五颜六色的灯牌看出朵花来。
赵飞熊却不乐意了:“凭什么听你的?这次你可不是队长。”他挑衅似地睨了眼方顾,而后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岑厉。
岑厉笑笑:“我听方队长的。”
“呵。”方顾冷笑,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陈少白点点头:“我也听方队长的。”
汪雨缩着脖子紧紧跟在岑厉的后面,等下了车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听教授的。”
赵飞熊咬牙瞪着四个人,脖子上的疤一瞬间蠕动了两下。
红橙黄旅馆不仅名字喜庆,内部的装潢更加喜庆,一进大厅,三面墙,正对着的是橙色,左右两边是黄色,头顶上则是红色。
方顾抬头瞥了眼头顶的红,似乎刚刷了漆,艳丽得仿佛一摊血。
“老板,开五间房。”赵飞熊一拳砸在前台木桌上,语气凶悍。
一头花白短卷发钝钝地从桌子下抬起,两瓣血红的唇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好的,请稍等。”女人扬起了最标准的笑容,脸颊上凸起两块僵硬的肌肉,她伸出手,“请出示您们的证件。”
赵飞熊不耐烦地从兜里甩出张身份证,女人接过后,埋着头,手指在电子屏上戳了几下,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出去。
“这是您房间的钥匙,请……”
“废话真多。”赵飞熊不等她说完,一把扯过钥匙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女人的眼珠子一直跟在他后面,直到赵飞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那两只纯黑的眼珠才又滴溜溜转回来。
两瓣红唇开合:“请出示您们的证件。”
汪雨看得心惊,默默咽了口口水,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只有眼珠子在动!
她在看赵飞熊的时候,脑袋仿佛被钉在了脖子上,可那两只眼珠却是活球,灵活的甚至能转一个整圈。
后背突然窜来一阵凉风,汪雨惊弓鸟一样打了个哆嗦。
陈少白瞅了眼小白兔惨白的脸,疑惑道:“小雨,你很冷吗?”
汪雨木木地看向陈少白,摇了摇头,嘴里无声说了一句话。
陈少白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无声回了他一句。
汪雨的脸更白了,他整个人像是刚才水里捞出来,现在明明还是三伏,他却冷得发抖。
“他骗你的。”
肩膀上传来一道温柔的安抚,汪雨的眼神逐渐聚焦。
岑厉拍了拍青年,语气平静:“老板的颈椎受到辐射的影响,所以做不了太大的动作。”
“可是,她的眼……眼睛”汪雨一句话也说的哆哆嗦嗦。
“眼睛也是因为辐射出现了轻微改变,不算什么大事。”陈少白打断他,
汪雨有些迟疑:“可是,你刚才,刚才还说她是……异形。”最后两个字没有声音,汪雨只敢夸张地做着口型。
陈少白默了下,眨眨眼:“我骗你的。”想了想,他又道:“不信,你去问问方队长,他那么厉害总不会认错吧。”
方队长……
汪雨心里喊着,眼睛去寻那身黑色作战服。
方顾从钥匙堆里挑了一把捏在手上,抬头与一双纯黑的眼珠对上。
“老板,你是异形吗?”他问得惊天动地。
汪雨:“!!!”
陈少白、岑厉:“……”
女人脸颊上的肌肉更鼓,薄薄的面皮被撑开几道红血丝,像是硬往里塞了两个鸡蛋。
“客人,我当然不是。”标准的播音腔从两排黑黄的牙齿里吐出来,她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仿佛要把方顾的每一个毛孔都记住。
方顾笑了笑:“那就好,骗我的人下场都很惨。”最后一句说的莫名其妙。
“听到了吗?”他回头问。
三人不明所以,只有汪雨突然反应过来,愣愣的点了点头。
“请出示您们的证件。”器械的女声再次重复。
方顾没在管后面的三人,他拿着钥匙,消失在了同样的楼梯拐角。
不一会,窄小昏暗的走廊里响起一道沉闷的关门声。
挂在门上的斑驳号牌微微震动,上面“444”三个数字似乎有一瞬的抽动。
客房和大厅的装潢如出一辙,红、橙、黄三色挤压着房间里的所有空气,方顾一进去,刺鼻的油漆味浓重地搅进胃里,满眼的艳丽色彩压在他心上,黏腻沉闷地让他整个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空荡荡的,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只是……方顾盯着挂在墙上的红色窗帘,有些在意。
他走过去,伸手将窗帘拉开,意料之中的,他并没有看见窗户,反而有一块奇怪的画框玻璃出现在视线里。
窗帘被整面拉开,屋里橙黄的光将墙上的巨大玻璃框染上昏暗的诡调。
那是一副油画,浓墨重彩的水笔勾勒出画中人婀娜妖娆的曲线,女人酥|胸半露,神情妩媚,她躺在神像下,眼神直勾勾盯着画外,右手上挑,指尾勾着一条吐信白蛇。
“白素贞?”方顾挑眉。
他踱着步,绕着那副巨大的油画细细审视。看着看着,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方顾停在最靠墙的角落,可即使是这样,他仍然能看清画中人的眼睛。
黑靴又往外挪出几步,那双盯着方顾的深绿色眼睛也跟着移动,眼前兀自升起一团稀薄的白雾。
方顾视线模糊,他下意识眨眼,只一瞬的功夫,眼前的画像陡然惊变。
画中的美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银鳞蟒蛇,蟒蛇盘踞在神像上,狰狞蛇头几乎与圣洁的神像人脸重合。
方顾看着它们,突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或许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这不是不可能,在大灾变后,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受到太阳辐射的影响,基因序列发生异变,在以往普通人的行列中又衍生出三种不同的变异——畸变者、异形、和武力者。
畸变者着重表现在人身体某一部位的畸形和变异,受畸变程度的不同,他们的自我意识和理智也因此受到影响,
可以分为轻微畸变、中度畸变和完全畸变,完全畸变者丧失自我意识和理智,往往成为引发社会问题的重要对象。
而与之对应的是武力者,武力者表现在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的质变,
他们有强悍的体能,超强的理智和自我意识,一般在基地中担任守卫者、突击兵的职能,可分为s、a、b、c四级,方顾就是最厉害的s级武力者之一。
最后一个则是异形,异形的产生依赖于人体和动物或者植物之间的融合,这种类似于话本里怪物的新型畸变者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他们或者说它们,完全丧失人性,没有理智和自我意识,是现在人类需要消灭的怪物之一,
同样的,按照它们的融合程度和力量危险程度的区别,分为一级异形、二级异形和三级异形。
在这幅油画中,最后出现的蟒蛇若果真是和最开始的那个女人融合之后出现的产物,那它无疑就是一个三级异形。
可是根据方顾所知道的,在华国四个基地的资料中根本就没有发现三级异形。
这幅画不会平白无故的挂在这里,它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方顾摩擦着下巴,眼中的油画再次变化,又变回了最开始的婀娜女人。
他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想,手一扬,红色窗帘重新拉上,藏住了那双渗人的绿色竖瞳。
眼不见为净,方顾心里想,他倒在床上,闭上眼,将出发前宋平州千叮万嘱的任务内容默念了一遍。
第4章 人都不见了
入夜,距离罗布林卡三百公里的红橙黄旅馆似乎也被雨林里的湿气浸染,方顾躺在客房暗红的大床上,在他看不见的空气里,正丝丝缕缕飘散着某种细小的雾气。
一滴水珠悄然掉落,冰冷的触感惊醒了浅眠中的方顾。
黑暗使得他的五感更加敏锐,方顾耳尖微动,垂于床榻的手掌一瞬间暴起,他倏然睁眼,猝不及防与一双冰冷绿瞳对视。
视线下移一寸,他五指擒住的赫然是一条剧毒银蛇。
方顾呼吸变得平缓,左手慢慢摸到后腰,不动声色地抽出了一把三棱匕。
又一滴水珠落下,无声的震颤将凝滞的空气打破,方顾猛地从床上跃起,弓着身,左手三棱匕向前猛撩,顿时腥血横飞,数颗银蛇脑袋在床单上染开一排深红。
耳中的窸窣声愈发震响,黑暗中有无数绿色蛇瞳争相闪现,它们犹如一丛丛地狱冥火,带着死亡的冰冷步步逼近。
方顾猫着腰摸到门口,右手在门把上一拧。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窒息的空气里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