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厉却站着没动:“方队长,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方顾挑了挑眉,缓缓收回手:“哦。”
一丝冷淡的梅花香轻抚过方顾的耳朵,他在岑厉走过的刹那鬼使神差地看了过去,恰巧撞进一池碧波春水中。
原来他的眼睛是碧蓝色……方顾忍不住想。
岑厉原以为今日他厚着脸皮等在停车场,最好的结果便是能偷来与方顾独处的几分时光,却没想在进了这幢楼后,他竟收获了意外的惊喜。
岑厉站在a区204号房门口,定定看着那人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了对门的锁孔里。
方顾吭哧吭哧开了门,人从门缝里溜进去,“碰”的一声将光锁在了外头。
进了门,方顾卸下了周身的凌厉,眼皮耷拉下来,泛着淡淡乌青的眼睛露出一丝颓气。
又过了片刻,直到听见对门锁扣的轻合声他才迈步朝屋里唯一一处落脚地走去。
方顾是天枢基地特种一队的队长,除了在平时对战指挥时享有独断权,在基地里也有独一份的待遇,就比如这间a区203号房。
这是一套二居室,除了基地里标配的黑白灰配色外,只找得出一处多余的颜色,就是搁在客厅正中的那套红色皮沙发。
方顾躺上去,沙发立刻像棉花一样将他团团包围,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然后翻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凌晨一点三十分,方顾从棉花垛上睁开眼。
他花了十分钟时间将自己收拾妥当,开门,碰巧又撞进了梦里的那池碧水。
“方队长,早。”岑厉熟练地打招呼。
方顾关门的手一顿,随后冲他微微颌首,算作回应。
岑厉似乎看不出他的冷淡,眼尾仍然扬起温润的笑:“还要劳烦方队长载我一同去黑塔。”
方顾终于肯开金口,只是调子还是不咸不淡:“可以。”
出了门,白日里的燥热沉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
浓墨一样的黑天上偶尔划过几道银白的星尾,那是基地里时刻运行的人造卫星。
它们是基地的眼睛,在太阳系里监视着所有变异生物的动态。
方顾从没有见过星星,曾几何时,他也会将那些在黑夜里闪过的银色尾巴当作可以许愿的流星。
黑色吉普车在黑夜里疾驰,红色尾灯如霓虹一般在冰冷的空气里留下一道绚烂暖色,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黑塔。
方顾和岑厉掐着点刚刚好卡在凌晨两点进了黑塔大门,宋平州已经等在那里了。
“元帅。”方顾走近,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宋平州点点头,视线转向岑厉,粗眉轻皱,面露担忧:“岑教授,这次的任务危险重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岑厉笑了笑,眼神坚定:“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务。”
“好。”宋平州一脸欣慰,他轻轻拍了拍岑厉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帮你。”
岑厉顺着宋平州的视线看过去,正巧与一双狭长的黑眸对视,方顾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整个人如同一把冷峭的利刃。
“方顾,牢记你的任务。”宋平州换上一副严肃的口吻,给这把利刃套上了一层无形的鞘。
“是。”方顾转过头,两双同样黑沉的眸子在空中交汇,心照不宣地掩下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个礼物,”宋平州一脸神秘,他朝后头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黑暗里走出来三个人。
方顾抬眼去看,只有一个人的面孔他记忆犹新,赵飞熊,那个和他穿着一样黑色作战服的人。
“陈少白,基地军医,汪雨也是研究生物学的,这次作为岑教授的助手,还有一个……”
说到这宋平州突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睛瞥了眼方顾,“赵飞熊,你应该认识。”
而后又看向岑厉,介绍道:“特种五队的队长。”
宋平州莫名其妙的说法让岑厉有些介意,视线不禁在那道黑影上多留了几秒。
赵飞熊人如其名,他长得雄壮魁梧,薄薄一层的布料穿在身上,几乎兜不住那满身的腱子肉,
从后脖子到左耳,蜈蚣一样地盘踞着一条疤,将他整个人衬地无比凶狠。
“方队长,”赵飞熊嘴角裂开,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他伸出一只手冲着方顾,眼神挑衅,“又见面了。”
方顾冷哼,皮笑肉不笑:“幸会。”
赵飞熊也跟着嗤笑一声,右手顺势转向岑厉,凶狠的眼神收敛了些:“岑教授,久仰大名。”
岑厉礼貌地和他握了下手,语气不咸不淡:“赵队长,你好。”
赵飞熊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受待见,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贴在他脖子上的“蜈蚣”仿佛活了,褶皱的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方顾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的凶光一瞬间闪现。
太沉不住气,他在心里感慨。
“飞熊,”宋平州一把抓住赵飞熊的胳膊,似是无奈又似叹息地说,“你的脾气该收收了。”
赵飞熊瞬间清醒,赶忙敛下满身凶气,低着头默不作声。
“好了,”宋平州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轻飘飘瞅向方顾,“和大家好好相处。”
方顾从鼻子里挤出个“嗯”字。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该出发了,”宋平州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电子屏,而后郑重道,“我在天枢静候诸位佳音。”
第3章 红橙黄旅馆
六点,第一缕光准时从天上掉落,一辆军绿色越野在空荡的马路上开得摇摇晃晃。
方顾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胳膊,闭着眼,在车子第十次冲向泥坑后,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是不会,换我来开。”他的声音冷得刺人,任谁都听得出里头的不耐。
“不……不是!”汪雨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蛇!蛇!”
方顾卒然睁眼,凌厉的视线仿佛要把汪雨的毛脑袋刺穿。
“蛇在哪儿?”他凉飕飕的问。
汪雨从方顾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他咽了口唾沫,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眼睛睁开一条缝,指给他看:“哪儿!哪儿!”
“蠢货,那是死的!”赵飞熊一巴掌拍在汪雨脑袋上。
陈少白也伸长脖子去瞅,车外比桌子还大的坑里溢出一圈疙疙瘩瘩的黑褐色烂肉,巨大的蛇头僵立在正中,瞪着两只血红竖瞳,死不瞑目。
确实有够吓人。
陈少白怜爱地看了眼驾驶位上惊惶的小白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
“小雨,不怕,蛇都死了,”陈少白的声音温柔的滴水,手指弹了弹汪雨的耳朵尖,“大家会保护你的。”
汪雨脸颊爆红,整个人呆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赵飞熊嫌恶地偏过头,翻了个大白眼。
“小雨,别怕,” 岑厉拍了拍汪雨的肩膀安慰他,“那条蛇确实已经死了,不会有危险的。”
汪雨慌乱的心跳逐渐平息,他飞快瞄了眼蛇头上猩红的竖瞳,深吸一口气,提档,加速,猛打方向盘,车子飞一样从那条死蛇上碾过。
“你tmd开的什么玩意!”赵飞熊疼得嚎了一嗓子,捂着头又给了汪雨一熊掌。
汪雨慌了神,一脚刹车踩上去,脑袋猛地磕在方向盘上,两眼泪汪汪:“对不起!对不起!”
赵飞熊又被这猝不及防的刹车甩到了车玻璃上,胳膊肘传来细微刺痛,他黑着脸去瞧,咬牙将嵌进肉里的玻璃渣拔了出来。
“换个人开吧。”赵飞熊被汪雨整的没脾气了。
陈少白举起手,一脸无辜:“我车技不好。”
方顾狠皱着眉,伸手在额头上刺痛的地方摸了一下,一指头的血。
方顾:“……”他现在还能把汪雨踹下去吗?
“用这个。”
鼻尖溜进一道浅浅的冷梅香,方顾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方纯白锦帕,那手帕往他眼前递了递,方顾这才看清,原来那上面也绣有一朵银白玫瑰。
“不用。”他冷漠地拒绝了,女人才用手绢。
细长的手指在黑色作战服上随意地擦了下,方顾踹了踹前头的座椅,声音透着凶狠:“下来,我来开。”
汪雨憋了两只水泡眼,战战兢兢地和方顾交换了位置。方顾边上原坐着的是岑厉,岑厉一见他来,就从兜里摸出张纸巾递给他。
“你开了这么久,现在好好休息会儿。”岑厉扬着笑,和煦得如同春天里吹拂杨柳的风。
汪雨愣愣地接过纸巾,低垂着眼,喉咙里发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谢谢。”
车子重新启动,在空荡的公路上甩开一尾轰鸣的尾气。
17点,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停在了“红橙黄旅馆”,此时距离罗布林卡雨林外围还有三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