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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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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是孔明灯。
      数不尽的孔明灯,承载着不知内容的祈愿和念想,在京城临近北镇抚司的范围冉冉飘动,在某个高度停住,灯笼一样地照着街道。
      梦境般的光海之中,顾从酌怔住了,后知后觉这才是沈临桉口中的“星星”。
      天地间,万物沉睡,却有这样突如其来的盛景。
      顾从酌看着那一盏盏在风中飘摇的孔明灯,它们原本会漫无目的地四散,落在河流或者某个荒郊野岭。但它们现在系上了长长的细绳,于是灯盏停留,筑成坠落人间的星河。
      他听到身旁的人用轻若晚风的嗓音,在他耳边说:“……生辰快乐。”
      *
      没错,这些孔明灯都是沈临桉派人准备的,遍布东城,足有九千余盏。
      数量这么多,一日两日哪里来得及。加上孔明灯用的纸和竹子不少,要是一个劲儿往东宫运,肯定会引起北镇抚司的注意。
      沈临桉想给惊喜,只能偷偷地,一点点往府里搬。
      其实惊喜还不止这些,假如顾从酌跳下屋檐截住一只孔明灯看,就会发现上头用墨笔写了两行小字。
      不过小字的内容,沈临桉私心作祟,有一盏并不按照君臣或兄弟情谊来写。毕竟有让上苍听见的可能,他还是想贪心一些,偷偷许个现在还没实现的愿望。
      选在子时过的夜里放飞,则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沈临桉倒是不介意人尽皆知,甚至人尽皆知更好,总归东宫太子,奉旨监国,不敢有人拼死跟他过不去。
      只是想到多少言官盯着顾从酌,恐怕要借机弹劾他,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好好一个生辰弄得顾从酌心情烦闷。
      沈临桉这才调了半月舫的人手,他们会在灯内燃料将近、缓缓下坠时,将灯逐一收回来,天亮前不留痕迹。
      此时,漫天暖光映照,顾从酌不发一语地看着,侧脸在光影晦暗中轮廓分明,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会喜欢吗?”念头反复盘旋。
      沈临桉的心跳渐渐快起来,悬在半空,掌心捏得有些发潮。
      所有的礼物在送出前,送礼物的人总会比任何人都更紧张。
      沈临桉仔细观察着顾从酌的每一丝神色变化,至于如梦似幻的灯海,远不如顾从酌占据他的心神。
      灯华易逝,他还想留一样能长伴顾从酌身旁的礼物。
      不管有多忐忑,沈临桉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先碰了一下自己左袖的袖口内侧,那里好像藏着什么。
      但最终,沈临桉是从右袖口里取出一样物什的。
      “兄长。”他轻声唤道。
      顾从酌转过头来,有一霎那,沈临桉觉得他的黑眸完全映出了强作镇定的自己。
      “生辰礼。”
      沈临桉松开握着的掌心,那额外的礼物就悬垂下来,依靠一根细细的红绳挂在沈临桉的手指上,在两人之间微微地晃。
      那是一枚极其精美的剑穗。
      流苏用了罕见的暗金丝,丝丝柔顺分明,顶端用更深的色彩丝线缠了个繁复的祥云结,结心串着颗圆润的玉珠子,通透无比,温润内敛。
      沈临桉温声道:“送给兄长的。”
      顾从酌看了一会儿那枚在沈临桉指间摇曳的剑穗,视线缓缓上移,落进那双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柔软,专注非常,好像永远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倏然间,放眼望去星光璨璨,胜过顾从酌所有夜半行军所见。但不知为何,他觉得灯火迷离,比起沈临桉的双眸却还差上三分。
      夜半三更,梆子声一下接着一下,喧嚣不止。
      顾从酌伸出手,没去接悬垂的系绳,直接落在了沈临桉勾着红绳的那两根手指,将那枚剑穗慢条斯理地取下来,挂在自己的佩剑上。
      流苏自然垂落,给凛冽的剑刃平添贵气。
      他说:“很合适。”
      接着,他将剑放在一边,目光移回去,继续投向那铺满天地一角的光河,好像能把每盏孔明灯都看穿。
      “……还好他喜欢。”沈临桉笑了一下,心如擂鼓。
      他注意到顾从酌的手随意搁置在身侧,离他的指尖其实只有方寸距离。那只手覆着半指皮质手套,骨节分明有力,带有薄茧。
      刚才就是这只手碰到了沈临桉挂着剑穗的指背。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
      沈临桉心想:“他喜欢我的生辰礼,会不会也有一点……”
      沈临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那张冰山一样的脸映着飘摇灯火,看得很专心,应当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挪过去,先碰到顾从酌手腕上冰凉的皮革护腕,触电般地轻轻一颤。见对方毫无反应,他才稍稍安心。
      沈临桉继续想着借口:“即便是兄弟之间,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不是说服自己,是预先准备好被拆穿的措辞。
      指尖向下滑动,贴在顾从酌的手掌边缘。
      依旧没有反应。
      沈临桉一鼓作气,将微微蜷着的手指轻轻塞进顾从酌的指缝间,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最后到小指,严丝合缝,十指交缠。
      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沈临桉疑心是不是手套阻隔,或是顾从酌太喜欢他准备的灯海,但总之他因此得逞了。
      离得这样紧密,沈临桉甚至能闻到顾从酌身上传来的浅淡的安神香气,跟他本身冷冽干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萦绕周身,背后是温暖的毯子,头顶是奇境般的星辰灯火,而掌心相隔,近在咫尺的是众里寻他的心上人。
      沈临桉难以遏制地想:“如果就停留在这一刻,或是下一瞬天火倒流,覆灭人间,也未尝不可。”
      可惜老天爷仁慈,岁月无情,沈临桉深知在九千盏孔明灯燃尽后,他就不得不若无其事地抽回与顾从酌相握的手。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能将这段时间延长一点点。
      沈临桉想到这里,稍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慢慢闭上了双眼——顾从酌再冷心冷清、难以打动,总不至于非要叫醒个睡着的人吧?
      但是没想到,兴许是安神香真的有良效,或者是沈临桉近日为了筹备顾从酌的生辰礼,连轴转地批阅奏折,沈临桉还真感到了一丝弥漫上来的困意。
      眼皮渐渐沉重,在坠入睡梦之前,沈临桉只来得及想:“安神香,他现在真的不用了么?”
      否则,怎么衣裳还沾着香气呢?
      *
      顾从酌听到轻浅的呼吸声渐渐规律。
      他偏过头,将刚才欲盖弥彰移走的视线转回来,看见那张清润的面容在暖光与星月下,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宁和,长睫安然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则是一点满足的弧度。
      顾从酌的手还被沈临桉牵着,即便在睡梦里亦不曾松开。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将手抽回来,而是就着沈临桉无意识的勾连,顺从心意地调整了一下,更彻底地反握住他,十指紧扣。
      夜风吹过,带着些微更深露重的凉意。沈临桉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发丝散乱,有几缕擦着顾从酌的脖颈过去,很痒。
      即便盛夏,以沈临桉久病初愈的身子,还是吃不消露水和吹风。顾从酌蹙着眉,将人往怀里揽了揽,打算把他抱下屋顶去。
      有样巴掌大小的东西,忽地从沈临桉左袖口里掉了出来。
      顾从酌看过去,发现那竟然是个小巧的香囊。
      “……香囊?怎么不见他戴?”顾从酌将东西拾起来。
      触手光滑,用料极好。可惜香囊上的花纹绣工实在拖了后腿,走针明显稀疏不均,甚至看得出有个地方反复拆线过,花纹因此显得有些生硬歪斜。
      顾从酌辨认了半天,勉强看出花纹长了翅膀,边上有波纹,应该是水鸭之类。
      本以为是沈临桉在某个铺子里买的,顾从酌现在看着这绣工,觉得哪家铺子的绣娘要是这般手艺,恐怕在能人遍地的京城开不下去。
      他想到前些时日沈玉芙曾送过他香囊,不由猜想是哪个千金小姐赠与沈临桉的。
      的确,太子不比皇子,当然受人青睐。顾从酌的唇线平直下去,正打算把香囊放回,手指一动,抚到背面也有纹路凹凸,像是个字样。
      大昭女子暗表心意或谢意,常以香囊相赠,正面通常是花鸟走虫,反面则会绣些特别的纹样,算是个标记,提醒收香囊的人是谁相送。
      “……我就当没看过。”顾从酌眸色闪烁,挣扎片刻,将香囊翻了过来。
      那竟然是个“沈”字。
      沈?哪家的小姐姓沈?沈是国姓,除了皇室,姓沈的人家极少。而宗亲里,据顾从酌所知,与沈临桉年纪相差不大的女子,只有沈玉芙。
      不对。
      想到沈玉芙,顾从酌盯着这香囊,忽地脑海里电光石火,骤然浮现出之前在恒寿山行宫偏殿,沈临桉无论如何也想翻他的衣袖。说起来那天,沈临桉正巧看到他在和沈玉芙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