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言罢,他不再理会裴曜,朝地上的黎离阴笑着扑去。
黎离跌倒时崴了脚,又喝醉了头晕,一时躲不开,无助地看着面前又老又丑的男人朝他扑来,他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大胆!”有人及时感到,威严的声音将尉迟荣震慑住,“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国舅府,还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黎离被一人扶起。
他睁开眼睛,看见萧青宴柔和的半张脸,一时失神,目光又垂了下来。
他一定是喝多了,方才睁眼的那一瞬,竟还希望看见另一张脸。
他分明已经想通了……
尉迟荣显然没料到太子真的会为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折返,一时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直起身,对太子堆起笑:“太子莫怪,是老夫喝多了,老夫这就离席!”
“滚。”萧青宴冷声。
尉迟荣忙点头,转身一摇一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过转身之际,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另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萧慕珩不曾回来。
尉迟荣暗暗一笑。
黎离在萧青宴怀里站稳,“谢谢太子殿下。”
“可有伤到?”萧青宴关切地问。
黎离摇了摇头。
“那便好。”萧青宴温和一笑,忽地问:“阿离平日里怎么称呼堂弟萧慕珩?”
黎离觉得眼睛胀胀的,耳朵也胀胀的,“嗯?”
萧青宴:“世子……”
“哥哥。”黎离想也不想,下意识接话。
世子哥哥,他自小到大都是这么叫的,不过最近已经很久不叫的。
萧青宴‘嗯’了一声,道:“那阿离以后便也这么称呼孤吧,除了幼弟,倒也不曾有人叫过孤太子哥哥……”
他停顿,压低声音补充:“孤听得心痒。”
黎离一怔,脑袋沉沉的,不明白萧青宴的意思。
“为何?”
萧青宴却笑而不答,转而道:“时辰不早了,你喝多了酒,孤送你出宫吧。”
“好吧。”黎离点头,竟也忘了,他今日入宫是为了来交新朋友的。
-
宫门口的长道上。
十几名太监排成两排,掌着灯,照着前方两个并排而行的人。
其中身材矮小一些的人喝醉了,被太子亲手搀扶着,贴身太监几次想要上前帮忙,都被回绝,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
黎离显然不明白自己得了何等殊荣,安然自若地借着太子手臂的力道,一步一晃地往前走。
夜风拂过,将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萧青宴揽住身边人的腰,只觉软得如水一般,让他竟也像那无耻的国舅一般,心猿意马。
东宫中有无数美眷,却无一人能让他产生这般异样的感觉,可这样的人,偏偏是萧慕珩的。
真是造化弄人。
萧青宴暗自嗤笑,扶着黎离走出宫门。
宫门外一角,停着一辆不算起眼的马车,青松坐在马车上等待。
黎离来时,王府没有为他准备马车,这马车应是太子赠的。
太子将黎离交给青松,才松了手,克制地推开一步。
青松扶着黎离上马车,在掀开车帘之前,他转身看向车下的太子,有些不舍和遗憾:“今日,没有见到小皇子。”
“无妨。”太子道,“明日待你酒醒,孤派人去王府接你,若你愿你,届时孤会请旨命你做小皇子的伴读,你便可留在东宫。”
黎离一怔,没有明白萧青宴的意思。
萧青宴顿了顿,接着道:“此事,我已问过堂弟。”
黎离垂眸。
比起南下去打扰阿爹做事,或许去东宫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要不留在王府,什么都好。
“好,谢谢太子……”黎离望着萧青宴真诚的眼睛,被冷风一吹,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低声补上最后两个字,“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你便也这么称呼孤吧。’
‘孤听得心痒。’
……
萧青宴眼神晦暗,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卷曲,转身快步离开了。
黎离立在马车上,一只手半扶着车门,看着萧青宴的背影在宫门口消失。
突然——
紧闭的车帘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黎离的胳膊,将他粗暴地扯了进去。
“啊!”黎离惊叫一声,消失在晃动的车帘前。
“小公子!”青松一惊,立即想要扑上去救他。
“滚!”一道凌冽的嗓音自车厢内传来。
是世子殿下!
青松一屁股跌坐在车头,瞪大了眼睛,不敢去掀帘子。
车厢内卷入黎离身上浓重的酒气。
四周没有掌灯,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漆黑。
黎离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死死地摁在车厢后壁上,他双手被另一只大手反钳在身后,高大的人影欺身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太子哥哥?”身上之人的嗓音恶狠狠的,几乎咬牙切齿,像是要将他吃紧肚子里。
黎离喝醉了,又在宴会上受到了尉迟荣的惊吓,此刻慌乱间满脑子都是萧青宴护送他时温和的笑脸,压根无法分辨此刻的人是谁。
“唔……放开我,唔唔唔……”他用力瞪着腿,极力想要挣脱。
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却愈发用力,他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身上人一句一顿:“放开你,你要去找谁?你的太子哥哥?”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黎离快要窒息之际穿过他的耳膜。
他浑身一颤,酒醒了一大半,挣扎的动作停了。
他抬眼,与萧慕珩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许多画面——他摔倒在雨林的泥地里、那只被随手扔掉的铜绿铃铛、台阶下的锦囊、被拆掉的秋千……还有那个阿伍。
“太子哥哥。”黎离眼睫微动,突然这样喊眼前的人。
罩住他的那只手倏地松开了,可眼前的人的神色却是从未见过的恐怖。
萧慕珩转而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近,“你叫本世子什么?”
黎离眼神迷离,神色娇憨,又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阿离可以有阿狸,世子哥哥为什么不能是太子哥哥?
话音一落,萧慕珩的眼睛里立即腾起了一团火,有愤怒、暴躁、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股浓重的杀气。
黎离却不害怕,反而爽快极了。
原来喝了酒,他可以做出从前从不敢做的事情。
难怪将士们杀人前都爱和西风烈。
西风烈是好东西。
黎离借着酒劲,就当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不断重复地那样叫着眼前人。
“闭嘴!”
“本世子让你闭嘴!”
萧慕珩再次去捂他的嘴,却捂不住,暴躁地提高声音,几乎失态。
黎离看着萧慕珩愤怒的眼睛,第一次尝到报复的快感,甚至笑出声,像个又醉又疯的傻子。
‘砰——’
萧慕珩突然粗鲁将他翻了个身,摁着肩胛骨压趴在车榻上。
“黎离,今夜过后,本世子定杀了你!”这声音浮在车顶,像鬼魅。
‘呲啦——’
黎离后背一凉,身上的衣裳被粗暴地扯破。
他瞪大眼睛,终于知道萧慕珩要干什么。他挣扎:“不要!”
萧慕珩死死摁住他的肩膀。
黎离惊恐万分,声音颤抖:“外面!青松、青松还在外面!”
他不要!他不要被青松听见!
黎离急哭了。
“是吗?”萧慕珩动作不停,嗓音却冷静下来,像欲来的山雨,“杀了他,就听不见了。”
“不……”黎离浑身僵硬,不敢动了。
云层浮得很高,将天与地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空寂的宫门高墙下停着一辆马车,今日风不大,马车却也被吹得摇摇晃晃。马车下跌坐着一个身穿灰色短袄的小厮,捂着脸哭得伤心欲绝。
那哭声凄楚,一声接着一声,可仔细听,这哭声似乎不止一道,车厢内还有人在同他一起哭叫。
-
尉迟荣在宴会上喝得烂醉如泥,直接睡死在了座席上。
宴会上众人陆陆续续走完,独留尉迟荣一人在座席上酣睡如猪,竟都默契地没有叫醒他。
太监和宫女将残局收拾干净,距离宴会结束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已到深夜。
尉迟荣的男宠醒来,起身将他叫醒:“老爷,夜深了,在此处睡久了当心着凉,不如奴家带您去皇后宫里借住一晚?奴家还没同老爷在宫里睡过觉呢。”
男宠面色娇羞。
尉迟荣睁开眼睛,看清了男宠的脸,只觉得他又老又丑,全然没有方才那位美人儿的韵味,顿时没了兴致。
“滚开!别碰老子!”尉迟荣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个酒嗝,指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出宫,老子要去走一趟宸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