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商知翦熄灯熄得比宿管还要准时,苏骁听话地按时上床,闭上眼睛,商知翦依旧背对着他侧躺着睡了。
待到听见商知翦均匀的呼吸声,苏骁睁开眼,偷偷地摸下了床,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在橱柜里小心翼翼地翻了翻,终于是找见了他曾经见过商知翦使用的那个手电筒。
他做贼似的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悄无声息地钻回被子,像只鼹鼠似的把自己的窝弄得严严实实且四通八达了,“啪嗒”一声开了手电筒,躲在被子底下,继续了他未完的读书大业。
次日苏骁又理直气壮地拿了旧书去和商知翦换新的。
他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尽管做得马马虎虎尽是纰漏,他洗过的盘子上永远带着未干的泡沫与水痕,由他拖过的地大半天都没办法干,苏骁也依旧是觉得自己作出了贡献。
做错了就被惩罚,做对了就有奖励,苏骁觉得这道理是再正确没有了。商知翦又给他拿来了新的几册,放进苏骁向上张开的手心里,问他:“看得这么快?”
苏骁含糊地把话岔过去,晚上照例是在熄灯过后,苏骁从被子里伸出手,熟练地摸到被他放在床下的手电筒,再一个“咔哒”——
被窝里依旧是一片黑,眼前的画也是黑的。
苏骁顾不上是否会被商知翦发现,他反反复复地按住开关“咔哒”了许多遍,又气急败坏地拆开手电筒的电池盒,发现本该塞着电池的地方是空的。
电池被拿走了。
苏骁望着黑暗里那团同样漆黑的油墨,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极为老成,甚至有了几分沧桑。
商知翦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之后的早上,商知翦是被意外的方式叫醒的。他的睡眠一向很轻,苏骁甫一试探着褪下裤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
而后他伸出手,抚摸到了趴伏在他腿间的苏骁的头发,柔软乖顺的。商知翦的手指穿行过苏骁的发间,呼吸逐渐粗重了,最终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手掌按住了苏骁的后脑勺,有些用力地往下按。
直到他要出门上班的时候,苏骁的嘴角仍旧略微红肿,商知翦觉得自己是罕见地失了控,他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已经会为双方做到这种程度。
对极度理性的人而言,爱是一种失控。商知翦想,或许对苏骁而言,爱就是一种堕落。但如果苏骁肯堕落在他的身上,那也未尝不可。
商知翦走到门口穿上提前熨好了的西装外套,苏骁有些犹疑地跟了过来,站在他面前将拦未拦的,一开口时嗓子还是哑,方才他咳嗽了好一会才把嗓子里的东西咳出来:“我想要电池。”
“什么?”商知翦难得的一怔。
苏骁吸了口气,仿佛是为自己找回些底气了,他扬起手,手心朝上,挪到了商知翦的眼前:“把电池给我吧。”
好像是怕商知翦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苏骁擦了擦嘴角:“刚才不是那样了吗,可以把电池给我了吧,我想看漫画。”
第60章 道歉
商知翦正在整理领带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了一点苏骁身体的温度,他注视着苏骁向上摊开的手心和理所当然的表情,意识到方才只是一场交易,苏骁已经提前明码标好价,成交价是两节价值五块钱的电池。
而他作为付费的一方,事到如今才刚刚得到通知。
“我们刚才‘哪样’了?”商知翦轻声问道。
苏骁望着商知翦的表情,本能地感到有一丝畏惧。他朝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觉得自己有理,仰起头答:“我给你口了啊。”
他也觉得这场交易不算划算,可是在这间房间里他实在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这件事代价最小收益最大,而且他不必猜测也能得知商知翦很满意。
“你是想让我用两节电池来付账?”商知翦问。
苏骁沉默了,他觉得商知翦的措辞有些怪异,他只是觉得他成功地让商知翦满意了,理应得到奖励,而恰好他想要的奖励是两节电池,他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能够打发时间。
苏骁纠结了片刻,不自觉地绞动手指:“……不行吗?我做了你想要的事,你给我我想要的奖励,可以吧?”
商知翦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迎头被人狠抽了一耳光。
他面前的苏骁还穿着他旧了的松垮毛衣,头发也长得没了形状,一无所有,怎么看都是狼狈的丧家之犬,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苏骁恐惧或欣喜。
但哪怕是已经沦为一滩烂泥的苏骁,羞辱起商知翦来还是轻而易举就能达到极致。
“好,我给你奖励。”商知翦的声音与脸色一起蓦地沉了,苏骁见势不好刚想要转身朝后逃跑,却被商知翦一把拽住手臂。
苏骁的腿伤还没有痊愈,被商知翦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商知翦却完全不在意似的,像拖拽死狗一样把苏骁从玄关拖到了客厅,苏骁略微的反应过来了点什么,但此时完全顾不上细想,只剩下恐惧,他还没见过商知翦这么发怒失控的样子,自知大事不好于是拼了命地挣扎。
苏骁被按倒在椅子上,面朝着冰冷坚硬的墙壁,他只感觉到商知翦用一只手制住他,随后是解下皮带的声响。苏骁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升到了极致,立刻哭喊求饶:“我不要电池了,也不要奖励了,对不起……”
然而他的双手还是被商知翦不留情面地固定在了扶手上,苏骁感到腰上一凉,随后便是重重的一掌落下。
“唔!”苏骁痛得大嚷了一声,身体也猛地弹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却只有密集的、毫不留情的拍打。
苏骁痛得流泪,眼前一片模糊,他一贯怕疼怕得要命,根本没有诸如此类的癖好,哪怕是有,现在的他也知道这根本不是调情,而是纯粹的惩罚,自己只会被打个半死。
他疼得全身冒冷汗,哭喊着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也只是机械地重复。
他每一次犯错求饶都会这样重复,无论是求宋远智还是求谁,他可以一边痛哭一边在心中咒骂,而这次他只剩下全然的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他已经变得这么顺从,也已经让商知翦舒服了,为什么他还是会被惩罚。
苏骁活在商知翦为他构建的世界里,原则只剩下了一条等价交换。因为商知翦恨他,所以报复了他;又因为他表达了对商知翦的忠诚,得以留下来。
今时今日,这条至上的铁律却被商知翦亲手作废。
苏骁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商知翦离开了家,只剩下苏骁一个人趴在客厅的桌子上,他的心里茫茫然的,甚至忘了身体上的疼痛。
他的认知世界再度崩塌了,而他不明白。他是这么能屈能伸,谈不上尊严底线的一个人,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只剩下了不明白。
犹如兴高采烈地从学校捧回满分答卷,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掌一样,苏骁的委屈已经渐渐变成了恐惧,恐惧自己突然无法理解商知翦的喜怒无常,整个房间又陡然暗了下来,黑暗里像随时会冒出一只野兽咬他一口。
苏骁从茶几上爬起来,拽住裤子,踉跄着走向次卧,他又想逃进那个熟悉的,能够全然包裹掩盖住他的柜子,可无论他怎么推,次卧的门都纹丝不动,那扇门也被商知翦锁死了。
他再度变成了在家里反复游荡无处可去的游魂,哪里他都熟悉,但哪里又都不属于他。
商知翦下班回家时,包里多了新的几本漫画书。
图书馆的借阅停止时间早于他的下班时间,因此他没有吃午饭,乘地铁赶过去又匆匆回来。
早晨就没有为这一天开一个好头,所以他的一整日都充满了他所痛恨的心神不宁。
他罕见地迟了到,却没有人说些什么,只是在工作间隙catherine朝他走过来,告诉他集团要进行员工体检,实习生也有名额,明天会排到他们,给了他一天的假。
商知翦把体检及医院地址记在了待办日程上,仍在想那几本被他装进最里侧内袋的漫画书。图书管理员把书递给他的时候,仿佛是见不得光一样,商知翦立刻把它们往包里塞,因为太过用力,有一本甚至折了页。
在理智归位后,他却仍旧丧失了游刃有余的能力。
站在老旧的防盗门外,商知翦按了按手里的包,确认那几本书还在。
他仍旧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漫画书给苏骁,仿佛这种行为宣告一种求饶的态度,而他不想轻易地展示。
门打开了,屋子里天光大暗,仍然是寂静。客厅里没有苏骁的影子,次卧的门依旧锁着。
商知翦的眉心再度轻微地皱起,有过前车之鉴,苏骁的贸然消失也会让他的心中升起不安,哪怕他确信他离开时将门反锁了,苏骁没有办法逃脱,家里也不再有任何的尖锐物品。
商知翦走进主卧,床上也是空的,只有被子凌乱地堆在那里,还是起床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