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旁边的椅子是空的。
季阙然见他的那一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恢复自然,也没有打声招呼,视线转移,只是盯着桌上的菜。
方佰率先开了口:“岁岁,你迟到了啊。”
越岁温和道歉:“抱歉,我来迟了。”
虞行简朝方佰挑了挑眉毛,方佰接住他的眼神笑了笑,越岁看到了但没有作声,径直朝季阙然走去,拉开了他旁边的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空气顿时静默了下来,江临洲他们随即又聊了起来。
越岁并不关心别人聊了什么,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季阙然今天穿着很正式,西装配酒红领带,看样子是刚从国外出差回来。
他对越岁坐在他旁边的事不发一言,夹菜的手微微用力时,手背青筋的颜色会稍微加深。
“你还要看我多久?”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越岁回过神,若是之前,他听到这句话后肯定会不好意思,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他反问:“不能看?”
季阙然转过头来,对上越岁漂亮的眼睛,随机迅速掉转回去,语气中略带讥意:“你不是来吃饭的吗?”
越岁忽略他不好的语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匣,扯了扯季阙然的西装袖子,他说:“生日快乐。”
季阙然整个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来,看见越岁掌心平稳处放着的木匣,刻了花鸟之类繁复的图案,上了彩色的漆,怪诞又华美,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给我的?”
“我在迦戈特意给你买的。”
“多谢。”
季阙然低着头接过,半晌才抬起眼来,却看见越岁一直看着他,见自己接过,omega便笑起来,转而去专心吃着饭,加入了其他人的谈话中。
吃完饭后,其他人先走了,越岁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跟在季阙然后面。
天空中飘起大雪,地上早早铺了一层,一旁的梧桐树落干净了叶子,树枝上也覆盖了层薄薄的雪,在冷色的路灯下整排的树都像打了白色的蜡。
前面的人走的快,雪飘落在他头上,黑发中星星点点。
越岁踩在雪上,小跑跟上季阙然,走在他的身侧,他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alpha冷漠地说:“不想看,没兴趣。”
越岁站住了,在原地蹲下,心里默数季阙然什么时候会回头,数到第十二秒的时候,季阙然回头了,看见越岁仍旧蹲在那棵光光的梧桐树底下,他冷冷地说:“你到底要怎样?”
“你过来,”越岁不想管他冷漠的态度,重复了一遍,“你过来。”
越岁又在原地数到第十秒,看到季阙然动了身子,他直直走到越岁跟前时,越岁站了起来,指了指天上,说:“你看上面。”
越岁的脸被冻红了,季阙然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随即抬头看向天空,什么也没有,只有茫茫落落的雪,但下一秒,整个世界轰隆在耳边,华丽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拖出长长的光尾,漫天都是流动的碎钻。
越岁的眼睛里也有许多烟花在绽放,五彩斑斓的流光,在他眼中滚动。
omega察觉到了季阙然在看着他,他从包里掏出相机,拍了一张眼神茫然的季阙然,他的背后刚好是一朵硕大完美的金色烟花,雪在他眼前落下。
很完美的一张照片。
越岁朝他笑了笑,扬了扬相机,季阙然又重新去看天上的烟花。
树的枝桠曲折向上,一朵朵烟花仿佛长在树灰褐色的枝上。
越岁看着季阙然,其实有点茫然,他不记得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分手,也不明白季阙然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他看见季阙然微微开心的样子,他似乎心情变得好了那么一点。
他们之间的事,等季阙然过完生日再说吧。
越岁凝视着他黑色眸子里的绚烂,等到耳畔喧嚣纷杂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缓缓说——
“季阙然,枯树开花了。”
第66章 他什么都知道了
季阙然怔了好半晌,脑子里还残留着烟花的回响,好半天才发出了声音:“你说什么?”
面前的人热乎乎的,像冬季最暖和的火炉,但下一秒,人退后了一步,冷空气迅速蹿了进来,越岁拉开与他的距离,扯起嘴角:“没,我乱说的。”
“你刚刚说什么?”季阙然强硬地抓住了越岁的手腕,仔细观察着越岁的眼睛。
“我讲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越岁仍然笑着,季阙然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他徒劳地在空中晃了一下,轻声说,“你弄疼我了,季总。”
那声礼貌的“季总”将季阙然拉回了神,季阙然松开了手,指间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别过脸去,说:“今天多谢。”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越岁尽量随意地说,往自己的车走去,背后的风推着自己往前走,送来了季阙然微沉的声音。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不用做徒劳的努力。”
他转身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根本不介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会一直等他回来吗?”
“是的。”
“哦。”
越岁小声地说了一声,也不知道季阙然听到没,坐进了车里,发动车子,贴着季阙然身侧驶过。
后视镜里的那人仍然站在原地,像一棵黑色的树,没有风,衣服下垂着,仿佛生出了根,扎进寂寥的黑夜里。
越岁收回视线,车内的小熊挂件摇摇晃晃,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直愣愣地看向前方,路灯隔得远,车内的光影明明暗暗。
所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
七年不见,明明仍旧喜欢他,为什么要当个哑巴,什么也不说。
越岁心乱的很,开着车去了附近的大桥,下了车,雪立刻钻进他的脖子里,他打了个啰嗦。
拿出烟盒,生涩地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烟星亮了起来,他看着底下的江水在这个天气呜咽地往前流。
他吃饭前就查过了s市季家那次案子,季家像是一个腐朽的壳,一系列明晃晃的证据直接指向了季家,仅在一夜之间就垮台了,财产都没来得及转移出去。
吸引他注意的是季怀瑜,当时的季家少爷,非法携带枪支威胁一个alpha,那个alpha在12月的寒冬被逼的跳了江,但他的名字并未暴露出来。
在这个alpha跳江之后,季阙然的名字就开始走进大众的视野,看当时新闻评论区,还有不少人骂他心狠手辣,把证据直接上交公安,是个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白眼狼。
越岁有预感,那个alpha是自己,他醒来后的那一年,肺部一直有点毛病,有轻微的哮喘,医生说是受了寒气,他当时觉得这事就很奇怪。
他还从alpha转成了omega,越岁之前因为这事焦虑极了,背着方佰他们偷偷在国外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很特殊,因为越岁的腺体基因活性度不够高,根本无法二次分化为alpha,除非用药物刺激。
他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旁敲侧击了方佰和越昭,但并未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现在想想,一切都对应上了。
雪蹭过脸上,越岁觉得冷,看着雪落入底下茫茫不绝的江水,心里还瑟缩了一下。
这座桥在市区内,并不算高,底下那条江也只是眠河的一个小分支,s市与h市之间那座大桥才是真的高,江水也才是真的宽。
18岁的越岁到底是被逼跳江的,还是自愿的呢?
要是自愿的话,假如是为了季阙然——
那他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直接跳下去,埋葬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脑袋疼的要爆炸了,越岁使劲想,但还是想不出来,江中的水声从桥下一阵阵传递上来,他的一只手撑在石头围栏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头,但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记忆了。
晚上的风过于冷,桥上除了飞驶过的车子,一个路人也没有。
越岁把一口未吸的烟丢了,长长的烟灰落在了地上,随后用冻僵了的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方佰。
方佰很快接了,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带着轻松的笑,他说:“怎么了,岁岁?你刚刚不是和季阙然在一起吗?”
“方佰,”越岁紧握着手机,冷静地叫了他一声,“你们骗了我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慌张的声音:“你怎么了,岁岁,发生什么事了吗?”
“失忆的事情,我大致已经知道了。”
“岁岁,你现在在哪里?”方佰急切地说,“你在哪里,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岁岁?”
远处的灯光一直亮着,越岁闭了闭眼,换了缓和的语气:“我在家里。”
“那你那边风声怎么这么大?”
“我在阳台上,所以风大。”
“这么冷,你别开窗啊,会感冒的,感冒会导致流鼻涕,还可能发烧,肯定会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