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季阙然还没醒,他还醉着。
他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越岁颈窝,连带着滚烫的泪,他说:“我好想你。”
“很想很想你……”
越岁茫然地听着这话,心跳仿佛每一下都撕扯着伤口,莫名其妙的悲伤从心脏深处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然后从眼睛里一点点慢慢地滴出来。
季阙然仍然在无意识地说话:“你不要跟别人走……求你……”
他在求他,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越岁轻轻拍了拍alpha的手,季阙然慢慢松开了,越岁转过身子去看他,他仍然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
越岁捧住他的脸,慢慢往上移,总算看清了他眼角的红痕,这么冷的人哭起来眼角也是红的。
omega一字一句地问:“我是谁?”
季阙然似乎有点疑惑,慢慢地答道:“你是……”
越岁捂住了他的嘴,他说:“别说了。”
他并不指望季阙然能回答出什么让他开心的内容,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接受这种难过。
被人当成替身这事,越岁心想,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心脏也会痛苦的。
掌心的唇是温热的,还很软,湿软的东西探出来,舔了一口,越岁猝不及防地松手,紧接着后脑勺被按住,唇被覆上的瞬间,酒味的信息素立刻释放出来。
他情动了。
越岁被信息素冲的身体发软,人软软地靠向季阙然,被更用力更深地吻住,他无力地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才发现隔离贴已经脱落了。
身后的alpha把它咬掉了,他搁在越岁肩膀上时,就已经把那东西用牙齿咬掉了。
唇滑向锁骨,柔软的头发挠的越岁有点点痒,转而又被更愉悦的感觉给代替,omega的生物本能,促使着他回应着alpha的热情,仰起头来,将锁骨和柔软的脖颈送到alpha的嘴边。
外套早掉落在了车内,唇往更深的地方滑去,越岁暗叫一声不好,仅凭着剩余的理智挣扎起来。
季阙然似乎有些不满,他轻拍越岁的腰,模糊不清暧昧的声音从锁骨处慢慢升上来,一直传到越岁的耳朵里,熟稔地仿佛不用大脑思考。
但越岁全身立刻僵硬了。
他像哄小孩一样地说:“越岁,在梦里的话,你就乖一点。”
第65章 季阙然,枯树开花了
“季阙然今晚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不去,”越岁闷在被子里接电话,“我下午有个展。”
电话那头是方佰有点放肆的笑声:“你开展开一天?你不是要追他吗?半途而废了?”
“不去,谁爱去谁去。”
“我有点好奇,两周前的那个晚上,你上了季阙然的车,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
怕方佰还要问,越岁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将脸埋在暖和的被子里。
他在这两周努力不去想这个事情。
两周前,季阙然叫出了那声“越岁”后,越岁大脑懵了一瞬,吓的连外套也没拿就跑路了,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季阙然。
听说季阙然本人第二天又跑去国外出差了,对这件事的发生似乎毫不在意,外套是由王廷送过来的,叠的整整齐齐,连褶子也没有,香味是冷淡的。
越岁把外套塞到了柜子最里面,没再穿过那件外套。
他觉得自己兴许是听错了,只要再去确认一次,兴许能找到他真正想要的原因。
但是,越岁不想去。
他不想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不想去。
他猛锤了一下床,恹恹地爬起来,准备去展会,越岁向来不喜欢与太多人接触,但是开展这种事每年也会做一次,得到他人的肯定是摄影师成就感获得的来源之一。
手机屏幕亮起来,越岁看了一眼,方佰的消息弹出来:“他生日,你不去?”
生日就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
越岁丢开手机,走到浴室去洗漱。
镜子前的人额前头发沾了点水,颜色深了些许,干净的脸多了份红色染上的艳。
很多人都会喜欢我,越岁心想,不喜欢是他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
越岁从展会出来,是下午的五点三十三分,今天出了太阳,但冬天这个点,天空已经暗下去了,云的边沿加深,底下是一长串排到天际的车子,白色沾了污泥的雪堆在路边上。
门口处站着一个瘦削的omega,穿着短羽绒服,配着一条牛仔长裤,整个人干净利落,见越岁走出来,挥手打了个招呼:“越岁,好久不见。”
越岁在展会上注意到了这个omega,他在越岁介绍时挤到最前排,眼睛一直很认真地注视着越岁。
越岁在公众场合一般都戴着口罩,但是这个omega仅凭一双眼睛便认出来了。
越岁疑惑地刹住脚,回了个招呼:“你好。”
omega笑出一口白牙:“还记得我吗?”
越岁诚实地说:“不记得。”
omega一怔:“不应该吧,越岁,你怎么把我忘了,我是赵愿啊,几年时间就忘了?”
“我七年前生病了,所以失忆了。”
“好吧,”赵愿挠挠头,话语中是可惜,说,“我特意等在这门口,想告诉你我这几年过的还不错。”
越岁思索了许久,也没找出任何有关这人的信息,他非常抱歉地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事,我也是听说有个著名摄影师的展才来的,结果发现竟然是你,”赵愿笑起来,问,“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越岁简洁地说,看见墙边还有个人站在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两个,他随口问,“你男朋友?”
赵愿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目光在空中撞上,他点点头:“是我男朋友,我们马上结婚了。”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赵愿的脸上,淡淡的,越岁恍然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挂上真心的笑容:“恭喜。”
赵愿问:“那个……你还和季阙然在一起吗?”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静止了,越岁清楚感知到自己口罩后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你说谁?”
“季阙然啊,你们高中时候不就在一起了吗,你失忆后,他没告诉你这件事情吗?”赵愿疑惑地说,“你不记得他了吗?”
近处马路上的喧嚣一瞬间飘荡的很远,冷意从地底钻进骨头,越岁茫然失措地问:“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没有啊,他不是把季怀瑜他们搞垮了吗,我还以为你跟他早就结婚了。”
赵愿有些担心地看着越岁,越岁勉强稳住神色,嘴角挤出一个笑,说:“肯定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赵愿非常笃定地说,随即叹了口气,“越岁,你把他忘记了是吗?”
越岁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觉得自己再在这呆下去会失态的,他匆匆说了一句“谢谢”,便往自己的车子跑去,动作很快,直到坐进了车子里,皮肤隔了层布料,贴上冰凉的皮椅,他才清醒过来。
后面的车子呼啸着往前驶去,越岁仍然停在原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只觉得冷,阳光把世界笼罩成淡黄色朦胧的光圈,他模糊地感觉到,灵魂仿佛已经站在了身体外面。
他不是他自己,他失去了一段记忆,一段他不在意但却很重要的记忆。
周围的人都跟他说,不重要,这段记忆不重要,于是他相信了。
他早该怀疑的,为什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如此熟悉,为什么他一见到季阙然就会想哭,那些所有有意无意忽略地都像泡沫一样,浮上了水面。
第一次见面时季阙然的眼神;
季阙然对他说“你怎么又哭了”;
季阙然问他“你想跟温意结婚吗”语气里的艰涩;
季阙然怕他因为伤心跳海,陪他在海边坐了许久;
季阙然在他发情期时立马赶到现场;
季阙然意识不清醒时时喊他的名字以及跟他房间极为相似的房间……
那些很多很多,他从未细想过的。
那么多那么多,全是关于他一个人。
大脑里模模糊糊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过去的和现在的混杂在一起,越岁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他大口地喘着气,眨了眨干涩的眼,晃了晃泛着晕的脑袋。
季阙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还喜欢着他,为什么要故意对他冷漠……
越岁一点点恢复理智,他松开握住方向盘指节紧绷的手,拿出了手机,询问方佰餐厅的位置。
方佰立马回了消息:“南湾。”
后面附带了一个“我都懂”的可爱表情包。
越岁面无表情收了手机,开车往南湾山庄驶去。
越岁气喘吁吁地赶到南湾山庄,推开顶楼包厢大门时,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熟悉的一堆人中,他直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
季阙然背后半边是空旷的夜空,半边是遥遥传递上来的灯光,眉眼一如既往,即使今天是寿星,依然没有显露出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