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江余朝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正在看书,白色衣服衬的人很温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越岁不自然地朝他笑笑。
江余朝点了点头,说:“阙然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派司机送你回去吧。”
他一如既往没对季阙然和越岁之间发表任何意见,让越岁觉得的尴尬少了几分。
透过江余朝后面的玻璃,能看到房间里精密的医疗仪器,越岁鼓足勇气说:“江医生,我想约你谈谈。”
江余朝怔了一瞬,随即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季阙然所有的事情,他肯定有事瞒着我。”越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余朝。
“不行,这是季阙然的事情,你可以去问他,”江余朝低下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平淡地说,“而且,他可是我为我弟寻找的最佳未婚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越岁一时语塞,但他想着那把刀就有点后怕,眼眶处隐隐有泪花,他说:“江医生,我求你告诉我,比如他易感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总有天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这个前不久还是omega的alpha,即使变成alpha,眼睛柔的也像迢迢江水一样,江余朝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决心和……心疼。
之前江余朝一直不太懂季阙然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寡言的omega,现在想想,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如果有人用这双眼睛看着自己,缴械投降是很轻易的事情。
他收起书,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好,那我送你回去吧,但我希望季阙然不知道这事。”
越岁赶紧道谢。
走出别墅,现在是深夜12点,黑色成了世界的底色,冬天的夜晚是安静的,越岁对于江余朝即将要告诉他的真相莫名有些抵触。
夜里的风自八面而来,他怕一个人冷。
江余朝开的车很低调,不是什么豪车,只是个普通牌子的白色小轿车,但是车上摆了一些很可爱的装饰品,其中有只活灵活现的可爱羊驼,越岁疑惑地看向江余朝。
江医生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说:“我弟喜欢。”
越岁懂了,想起了那个脸长的绝顶好看的s级omega,夸赞道:“确实很可爱。”
车子平缓地离开别墅区后,江余朝问:“你想问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他妈妈的所有事情,我想问他为什么易感期如此痛苦,以及季怀瑜说他可能要死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余朝的脸变得严肃,提前给越岁打好预防针:“我没想到你了解了这么多,你要做好不伤心的准备。”
越岁没点头。
车子开的不快不慢,江余朝开始讲述。
季阙然从14岁分化后,信息素等级判定为s,孤儿院非常震惊,上了s市各大新闻,后面被季晓和许悦接回了季家。
季阙然一开始对自己的父亲满怀希冀,但是接入季家后,季晓和许悦对他冷漠,而且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私生子,插入了一个本来完美无缺的家庭。
半年后,许悦以私生子的名义公开了季阙然的身份。很多人都耻笑他,同年龄的少爷都或多或少地侮辱过他。
“季阙然一直不明白让他回季家是为了什么,直到半年内做了一大堆检查,他们签订了一个合同,从15岁起,季阙然每半年需要从腺体直接抽取信息素给季怀瑜,以帮助季怀瑜逐步成为a级alpha。”
腺体是全身最需要保护的地方,针管直接插进腺体抽取信息素,会导致易感期紊乱甚至有致命的风险,未成年抽取更甚,这是生物学最基本的知识。
在法律上,这已经涉及到了犯罪。
第48章 都怪你
越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说:“直接抽取?腺体不是最不能伤害的地方吗?”
江余朝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说:“让14岁的孩子签合同,代价是他母亲的遗书,以及他每年的吃穿用度,抽取整整五年,所以季阙然的易感期非常不稳定,高烧导致理智丧失,进而导致自残,有直接丧命的可能。”
“他是傻吗?”痛苦像潮水一样涌入越岁的喉管,又慢慢退潮,涌入四肢百骸,他颤抖地说,“他怎么能签这样的合同?”
江余朝瞄了一眼后视镜,平静地说:“这就是事实,一个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是不可能干过季家一群狼心狗肺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季家可以强制抽取,那季阙然还不如收取点代价,而且他确实想要他母亲的遗书。”
眼前模糊了一片,越岁哽咽着说不出话,脑中思绪一闪,他迟疑地说:“那我和季怀瑜的订婚取消,是不是他付出了什么?”
江余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让我不能告诉你,他答应多抽取一次,换你的自由,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当时以为他疯了,因为半年抽取一次已经是身体的极限,他现在要半年抽取两次。”
“而且,他现在总共抽取了9次,目前的易感期已经非常不稳定了,他疏远你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立刻死在了手术台上。”
天崩地裂也不足以描绘越岁现在的感觉,这段话短短几秒钟,需要他聚集全身的力量,扶着车椅边的把手才能支撑着没有倒下。
呼啸的风雪拍打着挡风玻璃,越岁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好半天只是张着嘴巴,眼泪终于比字符先掉落出来:“我以为,我以为,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alpha,不能在一起。”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你那天好像是生日吧,他把那个omega救出去以后,向警官提交了季怀瑜的相关证据后,被季家的人关了禁闭。”
“他真傻,关完禁闭,十一点多还在小区给你放了烟花,不敢发消息给你,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你打了个电话,”江余朝低头笑了笑,眼神飘忽,回忆起了过往,“谈个恋爱就变成了这样子,之前从不知道他这么感情用事。”
江余朝的话像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在缓慢割着越岁的心头肉,鲜血淋漓,疼痛不止。
他那天在做什么,他后来又做了什么。
他埋怨季阙然是不是忘记了他的生日,猜测季阙然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他成为了alpha所以也想分手,讨厌季阙然对他好后来又对他冷漠,所以他也开始学着冷漠。
他一直在委屈,委屈自己为什么要遇上季阙然,他委屈自己的生活那么苦。
黑白色调的生活中出现了唯一的银色,不够明也不够暗,但却是独一无二的。
自打越年去世后,越岁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悲伤过,好半天,他才吐出完整的话:“他是不是……没去参加高考……也是因为季家。”
“是的,他去年获得了s大的保送,季怀瑜嫉妒他,许悦和季晓不准让他去,季阙然就没去了。”
江余朝把车停在洛安巷巷口,看着越岁泪流满面的脸,递给他一张纸,说:“到了。”
越岁踉跄着走下车,问:“下次抽取时间是什么时候?”
“12月31日,他会按往常一样被监禁起来。”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江余朝轻笑一声:“因为每次都是我抽取的,我得靠季家活着,你可能不知道,我是江家的养子。”
他自嘲地笑笑,说:“我这样一个医生,干的事完全违背医德,你最好离我远点。”
s市江家,是军人世家,功勋卓著,子孙多是alpha,但因为江家当家力排众议娶了一个beta男性,在以为后代无望的情况下,江老爷子直接领养了一个。
但没想到,五年后江临洲出生了,在分化为普通人的beta后,江余朝成了弃子。
江余朝并不想回忆原来的那些事情,丢下最后一句话:“还有经过我前几年的多次测试,季阙然的求生欲望低于正常人,他是为了复仇以及洗清他母亲的冤屈才活到现在的。”
“然后,现在有了你。”
他发动车子,车子像风一样席卷而走,越岁站在雪地里,现在没下雪,单薄的月亮挂在无穷无尽的天空上,车轮在雪地里碾过深深的印子。
命运的车轮无情而冷漠,他们都是在轮下的人。
他想起了季阙然手腕上像长条的死虫子刀痕,越岁现在才明白,其实活生生的季阙然早就死了,他死了三次。
第一次母亲去世;
第二次与亲生父亲签订生死合同;
第三次得知母亲被陷害真相;
第四次,他将要为越岁去死。
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季阙然私自做了决定,把自己的命放在了低于越岁自由的高度。
心中一股怒意诞生,随之而来的是心痛和疲惫。
越岁已经没哭了,脸上挂着的泪痕粘着他的脸皮,轻微地难受,让他记起了自己一直在模糊着的软弱,并在刹那间做了决定。
他要让他活着。
他应该还要再去找一个人。
成人礼这天,校长和老师在体育馆发表着无聊的长篇大论,馆内暖气很足,越岁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刘果云坐在他旁边也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