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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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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他们问:“小靓仔,树摆哪里?”
      江年希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打给祁宴峤,可师傅们扛着树站在那儿,额头上还冒着汗,他慌慌张张指了指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就……就这儿吧。”
      于是,那棵三米半高的圣诞树就在窗前立了起来。
      枝叶几乎要触到挑高的天花板,墨绿的针叶层层叠叠,撑开一把巨大的生机勃勃的伞。
      窗外,广州塔在暮色中亮灯光,此刻它不再孤单,它有了一个笨拙真实的伙伴。
      送师傅们到门口时,江年希忍不住问:“这么高的树怎么搬上来的?”
      “吊机吊到空中花园平台,再走楼梯抬上来的啦。”师傅擦了把汗,笑道,“你们这一层视野最好,树放这儿,晚上亮起灯,半个珠江新城都看得到。”
      关上门,江年希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松针清苦干净的香气。他拿出手机打给祁宴峤,声音还有点发飘:“树……好大一棵。”
      “嗯。”祁宴峤在那头似乎笑了笑,“装饰的事交给你了,按你喜欢的来。”
      师傅留下了两大箱配件。江年希蹲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彩球、绸带、星星灯串,还有大大小小的天使和铃铛,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低处的松针,触感扎实而微刺。
      是真的树。
      他对着电话,很轻地说:“是真树。”
      “你可以多摸摸看。”
      江年希真的又摸了摸,生命的那种真实的质感,透过指尖一点点传进他心里。
      阿姨晚上不过来做饭,邱曼珍打电话让江年希过去吃饭。
      江年希为难道:“阿姨,我可以下次再去吗?我今天有点忙。”
      “作业太多了吗?跟阿峤讲一声,不要太拼,作业可以慢慢做。”
      “不是,是我要装扮圣诞树。”
      邱曼珍半小时后赶过来,拎着保温桶,手上还挎着包,她绕着圣诞树逛了一圈:“我们从来没搞过这个,阿峤今年是怎么了?”
      跟着来的林望贤背着手也转了一圈:“交女朋友了,一定是这样,男人突然的转变,多半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开窍了。”
      江年希竖起耳朵听:“那他以前有交过女朋友吗?”
      邱曼珍表情有一丝不自然,撩了下头发,拉着江年希坐到餐桌前:“你小叔啊,性格太冷,又严肃,让他相亲也不去,你跟他离的近,他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吧……”
      确实没有。
      十点,祁宴峤回到家,家里客厅灯亮着,江年希盘腿坐在地上拼着配件,周围散落着各种亮晶晶的小物件。树上已经挂了蝴蝶结、彩球、雪花片、水晶球。
      “明天再弄,太晚了。”
      江年希抱着一串彩灯爬上梯子:“那样我会睡不着。”
      祁宴峤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下来,我来挂。”
      赶在广州塔熄灯前,彩灯挂好,通电,祁宴峤关了客厅灯,那一瞬间,整棵树亮了起来。
      落地窗外,正是广州最美的夜景。小蛮腰今夜是淡淡的紫色光芒,屋里圣诞树像一个突然降临的带着呼吸的奇迹。
      江年希站在光影交织处,眼睛很亮,盛着细碎的光,第一次摸到真的圣诞树,第一次亲手布置圣诞树,第一次拥有这样完整的只属于他的节日时刻。
      谁也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树看塔看夜色,看光如何在彼此眼底轻轻荡漾。
      江年希扯了扯祁宴峤袖子:“谢谢。”
      “又谢?”
      “嗯,谢谢。”
      这一晚,江年希梦到圣诞老人,不过不是红衣服白胡子老头,而是穿着西装从背光走向来,面孔越来越清晰的祁宴峤。
      作者有话说:
      凿冰块那段从前面章节移动到这章了(后面剧情需要)。
      前面看过的宝子们,劳烦快速划过去,抱歉啦!
      第19章 沈觉的秘密
      12月20日,是江年希被祁宴峤带回家的第四十天,江年希在日历上画标了一个笑脸,实际上每隔十天他都会画上一个笑脸。
      林聿怀请他吃饭,祁宴峤也在。林聿怀带江年希去香港过圣诞的计划落空,深圳有个案子十分紧急,接下来几天他要深圳、香港两边跑。
      江年希翻着日历:“没关系啊,我从前从来没有过过圣诞节,就跟平常一样就好了。”
      “今年不一样。”林聿怀说,“今年我们是家人。”
      江年希抬头,傻傻的,“圣诞节一般怎么过?”
      “吃大餐,送礼物,礼物我会带回来补给你,大餐就让小叔代劳。”
      餐桌另一边的祁宴峤刚回复完信息,“抱歉,24、25两天我的行程都在澳门。”
      江年希掩过那丝失落,“正好补习班的同学约我看电影,我跟他一起玩。”
      饭吃到一半,林聿怀接了一通视频通话,那端是个女声,似乎是刚睡醒,他们全程讲粤语,突然的一句普通话:“他在你身边吗?”
      “在。”
      “看看?”
      林聿怀将手机移向一边,询问江年希:“林嘉欣想看看你,可以吗?”
      江年希放下筷子擦了下嘴,点头。
      镜头移过来,对面的女生正在洗脸,看到江年希,她凑近镜头,说了一句:“好小哦。”
      “你好,我叫江年希。”
      “嗯,挂了。”
      江年希小声:“哇,好酷。”
      祁宴峤说:“嘉欣是不是下个月回来?”
      林聿怀:“应该是。”
      他们似乎并不想在江年希面前聊林嘉欣。
      吃完饭江年希跟着林聿怀去林家,祁宴峤有事要忙。
      车开进别墅区时,远远就看见沈家门口停着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走出来。江年希心里一紧,停步脚步:“那边好像出事了,会不会是沈觉?”
      林聿怀过去跟沈先生打招呼,沈太太红着眼,说沈觉失踪了。
      沈先生一脸怒气:“让他跑,看他跑到哪里去!高三了,不好好学习,逃课跑去参加什么滑翔伞比赛,说了他两句就玩离家出走,我看孩子都是被你惯坏了。”
      沈太太哭着:“你再跟孩子生气,也不能这时候生气,他手机没带、钱也没拿,外套都没穿,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你就不担心孩子出事吗?”
      林聿怀安慰几句,说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那边乱作一团,江年希跟着林聿怀往回走,在门口花丛下瞥见一团揉皱的纸。捡起来展开,是某滑翔伞基地的宣传册,报名表和赛事日程印得清清楚楚。
      整个下午江年希都心神不宁,他其实跟沈觉算不上熟,他还是免不了担心,就像看见一只鸟撞进玻璃窗,哪怕只是路过,也会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它还能不能飞。
      他又掏出那张宣传单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他在汇悦台林卓言的房间看过滑翔伞训练的证书。
      跑到书房,他问林聿怀:“哥,卓言以前是不是参加过滑翔伞训练?”
      “好像报过名。”林聿怀从文件里抬起头,“给我发过信息说要参加,但后来没再提,应该没去成。”
      江年希手抠着掌心:“我可能知道沈觉在哪里……”
      祁宴峤得知情况,也赶了过来。祁宴峤听完林聿怀的讲述,皱眉,没说什么,江年希猜不透他为什么皱眉。
      他们没惊动林望贤和邱曼珍,三个人一起出了门。车开到半路,江年希喊停车,跑进路边一家美宜佳,五分钟后出来,怀里抱着巧克力和几瓶饮料。
      上车,林聿怀问他是不是饿了,又问他为什么不去旁边的罗森。江年希只是很平常地说:“我只去过美宜佳,我之前住的地方没有罗森。”
      好几次,他都想说出沈觉对于林卓言可能未曾言说的爱意,可他最终都咽了回去,有些秘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该由路过的人贸然挖开,它应该等,等合适的季节,等真正该听见的人,俯下身时,恰好听见破土的声音。
      到达墓园已是傍晚,沈觉果然在。
      林卓言的墓碑前放着沈觉刚拿的奖杯,还有鲜花、啤酒。
      沈觉应该是喝醉了,他说:“林卓言,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喝酒了,以前我们都没有一起喝过酒。”
      江年希请求林聿怀和祁宴峤停在原地,他上前劝沈觉。
      他把上次藏好的从奖杯底座掉落的纸条交还给沈觉:“还你,你给他。”
      沈觉红着眼:“可他不在了,我本想等毕业后当面跟他表白,我喜欢他很久了,我喜欢跟他斗嘴,喜欢看他生气,喜欢看他笑,喜欢看他追着我说要揍死我,喜欢他教我讲粤语……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
      江年希的十七年,留守儿童的那几年想的是明天吃什么、明天冷不冷、热不热,确疹后,几乎是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想,高中时班里好几对早恋,他听同桌讲早恋的朦胧,只会觉得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