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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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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祁宴峤的房间早已没有动静,或是睡了。
      江年希猫着腰,做贼似的挪到那面大落地窗前,这里的灯光最好看,碎碎的,像谁把星河倒进了珠江里。
      依旧是他爱的小蛮腰,隔空跟广州塔聊天:“你为什么叫小蛮腰,我想叫你蜡烛,你真的很像生日蜡烛。”
      身后传来祁宴峤的声音:“睡不着?”
      江年希被吓到,“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还没睡。”祁宴峤走近,“在医院也这样?”
      “嗯,但不严重,能睡的着。”
      祁宴峤没说什么,回屋拿了条羊毛披肩过来,带着体温和很淡的木质香气,把他裹住,“换个地方试试。”
      说来也怪,江年希就那么信他。睡衣都没换,跟着进电梯下到地库。
      换了辆车,后排宽得能躺下。祁宴峤用粤语讲着电话,语调起伏像在唱歌。
      真好听啊,江年希想着,虽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去码头。”
      “码头?”江年希愣了下,“买海鲜吗?”
      他记得刷到过视频,凌晨的码头总有刚上岸的渔获。
      “不是没看够夜景么,”祁宴峤打了把方向,“带你去江上看。”
      到了码头,已有游艇管家在等候。
      “祁生,晚上好。”
      江年希第一次见真的游艇,白玉似的,双层,灯光绕着游艇一周,华丽高端。
      祁宴峤跟游艇管家聊了两句,突然说:“讲普通话吧。”
      管家笑眯眯地转向江年希:“小靓仔哪里人啊?”
      江年希说出家乡名,管家好一顿夸:“坐稳,我们出发咯,夜景好靓,可以多拍拍照。”
      夜风有点凉,江年希裹紧披肩,祁宴峤话不多,倒是管家健谈,船每过一个地方都要指给他看:“这是三溪……喏,鱼珠到啦。”
      “前面就是金融城,cbd哦,够气派吧?”
      “东圃特大桥!看左边,银蓝色那栋是香格里拉,我这个本地人一次都没去过,靓仔,帮你拍一张?”
      “不用了,”江年希举着手机没停过,全是今夜的光景,“我不太拍自己。”
      “生得这么靓,不拍几浪费哦。”
      过了琶洲大桥,那片熟悉的蓝调楼群再次出现。江年希觉得自己像只掉进蓝色鸡尾酒里的水母,漂浮着,晕乎乎的。
      船继续开,摇啊摇的,睡意真就漫上来了。
      祁宴峤递来两个软枕,一个垫在他腰后,一个塞在他身侧,“困了就睡。”
      “不睡,”他强撑着,“睡了就错过……”
      话没说完,猎德大桥掠过,珠江新城扑面而来,广州塔的倒影好似从水面升起,这个角度太陌生了,不是俯瞰,是仰望。
      塔身的光流动着,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不是漂亮,是某种让人屏住呼吸的感动。
      后来他还是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抱了起来,进了舱,落在柔软的地方。
      隐约听见对话声:“祁生,原路返回?”
      “再绕几圈,让他睡。”
      “祁生将来做爸爸,一定好温柔。”
      然后是风声,很轻的笑声,还有一丝极淡的烟味融进风里。
      江年希惦记着两岸夜景,用力睁眼:“到哪里了?”
      他不知道祁宴峤说了什么。
      好冷,他扯着披肩叫冷。
      再睁眼时,游艇正随着潮水轻轻晃荡,像睡梦中未停的摇篮。
      码头寂静,管家不知何时离开了。江年希发现自己正坐在祁宴峤的腿上,准确地说是跨坐着,脸颊无意识地贴在他微敞的衣襟处,能清晰地听到衣料下平缓的心跳。
      祁宴峤一只手松松环着他的腰,掌心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下颌线。
      江年希在醒与未醒的蒙昧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有没有流口水说梦话,或是打呼。
      “醒了?”祁宴峤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微震。
      “我睡了多久?”
      “四点多了。”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好。”祁宴峤停下拍抚的动作,手还搭在他腰侧,“舍不得叫。”
      “但也不能……这样睡。”江年希耳根烫起来,“像抱小孩一样……”
      太丢脸。
      “你睡到一半喊冷,”祁宴峤语气平常,“抱你进舱内,你又不肯,闹着要在外面吹风,怕你着凉,只能这样抱着,是觉得丢脸?”
      江年希没回答,拉起披肩盖住了脸,黑暗里只剩彼此的体温,和那股淡淡木质香。
      然后他听见祁宴峤很低地笑了一声:“你睡着的时候说这样坐着,像在坐摇摇车。”
      江年希全身一僵。
      “还问我会不会唱儿歌。”
      披肩下,江年希屏住呼吸。许久,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现在跳珠江的话……你能不能忘了梦里那些话?”
      祁宴峤没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收了收,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可以站起来吗?”
      他被牵着走上码头,站稳后回头望:“船……不用叫刚才那位老板来开走吗?”
      祁宴峤手很暖,夜风把他头发吹得有些乱,“是我的,天亮了会有人来打理。”
      江年希怔怔地“哦”了一声。
      关于“有钱”这两个字,好像又得重新理解了。
      电梯安静地上行,祁宴峤开口:“存我号码了吗?”
      好像之前是提过,但江年希根本没存,“没有。”
      “加微信,我发给你。”
      江年希忙调出二维码递过去,低头看着屏幕。电梯数字跳动,通过验证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旁传来带笑的声音,“比喻的很形象。”
      江年希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点开朋友圈,立刻删掉了最新那条动态,正是那艘游艇的照片,配文:“像只大鸟浮在水面。”
      祁宴峤看着他仓促的动作,笑意更深:“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倒觉得像只电熨斗。”
      江年希耳根发热,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敢抬头。
      祁宴峤在江年希同手同脚时翻着他的朋友圈。
      “凤凰单丛为什么要叫‘单丛’而不是‘双丛’?其实我没喝出来它很贵,对不起了凤凰单丛。”
      “广州的花怎么这么奇怪,是喜欢冬天吗?”
      “为什么要叫三角梅,也有四角的,那要叫四角梅吗?”
      “蚂蚁怎么排便,它们住的巢穴有厕所吗?它们会固定一个地方排便吗?”
      “列车通往的黄泉站,月台占满了来迎人的已故者。这哪里是悲剧,这是团圆。”
      祁宴峤在这一句停留许久。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我要早早早早跟你们说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2026顺顺利利!
      列车通往的黄泉站, 月台占满了来迎人的已故者。 这哪里是悲剧,这是团圆。 ——《镰仓物语》
      第9章 要收养他?
      美好的夜游珠江后,江年希喜提感冒。
      祁宴峤打给医生,医生叮嘱只要没发烧,可在家观察。
      江年希捧着热水,鼻涕流个没完,他吓唬鼻子:“再流把你锤扁!”
      流的更凶了,不光流鼻涕,还堵。
      邱曼珍得知江年希感冒,让林聿怀送她过来。祁宴峤在电话再三保证,只是流鼻涕,不严重,让她过去作伴,她才安心。
      一进祁宴峤家门,邱女士嫌弃之意没断过:“阿峤啊,你屋企那棵发财树呢?客厅唔好摆摆件啊,同你讲过好多次?啦。”
      江年希走过来打招呼:“阿姨,聿怀哥。”
      邱曼珍又将目标对准江年希:“听讲你去夜游珠江,你小叔不靠谱,夜里这么凉,怎么能去吹风,不过没事,我给你煲驱寒汤,料我都带了……”
      “阿怀你又系,早早催你出门,都来不及煲汤了。”
      整层都是邱曼珍关怀的絮叨声,三位男士从头到脚,全都没逃过。
      “对了。”邱曼珍打开带来的另一个大的帆布购物袋,从里面依次取出药品:“年希啊,你过来,这个呢,是保济丸,肠胃不好的时候吃;这个是双飞人,万能药来的;还有这个蜈蚣丸、久咳丸、青草油、黄道易、保心安油、万金油,你拿本子来,我慢慢同你讲……”
      林聿怀拦住她:“妈,行了,年希自己会看说明书。”
      江年希愣愣地:“阿姨,不用买这么多药来的,太浪费了。”
      “不浪费,这些都是香港的亲戚带的,用不完,家里还有几箱。”
      祁宴峤准备出门,西装搭在手肘,叮嘱江年希:“我有个重要会议要去澳门,有事给我电话。”
      林聿怀待了半小时,因有事也走了。
      江年希被邱女士按着饮了三碗汤、一碗饭、还有一碗甜汤,吃完直接睡着。
      醒来他后知后觉,应该是吃多,撑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