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苏澜道:“等等等, 刚才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是想说, 管家可能有重要线索藏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
霍瑞:“额……其实我没想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 头上突然传来一丝声响。
众人草木皆兵,一下子被杀静了。
地窖底一时间只能听到门那边大砍刀有节奏的哐哐声。
众人敛声屏气,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温文的声音:“有人么?”
“……”
鬼也不敢回答他。
虽然没得到回答, 但是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料到了下面会有人, 踏着台阶往下的脚步声传来,同时对方又轻声细语地问了一遍:“有客人吗?这里可不是给客人们待的地方。”
李杉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一个劲往对面时怿那里瞅。
就听时怿慢条斯理地回答:“没有。”
李杉:“……??”
众人:“……??”
脚步声戛然而止。
时怿继续慢条斯理道:“但你一楼大厅门口左数第六扇落地窗没关好, 老爷应该会不高兴的吧。”
众人:“……”
管家:“……”
管家又一次被梦主捏了七寸。
脚步声很不情愿的又一次响起, 这回是往上离开的。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周越眼珠一动看向时怿:“梦主先生眼神和记性都不错啊,泰坦联邦一队队长的称号实至名归。”
时怿面色冷淡地直视着前方的墙壁。
周越转身朝着楼梯上走去, 这时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泰坦联邦有一份已销毁的档案,机密范畴的文件。”
周越脚步一顿,随即回头,痞里痞气地冲他笑了笑:“既然是机密,就没有必要告诉我了吧。”
时怿:“档案上只留了一个姓。姓周。”
祁霄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动,目光落在时怿身上。
“第一,时先生,这个世界上姓周的人很多。”周越弯起眼睛,伸手比了个“二”,“第二,我也见过一份档案。”
众人站在楼梯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几阶台阶上,靠着扶手:“如果我想的话,我也可以杜撰说上面的人姓时。”
扑面而来的挑衅和攻击。
时怿微微眯起眼。
不等他开口,祁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拖着调子:“干嘛呢干嘛呢,这是吵架的时候吗,现在所有人都是一艘船上的——”
苏澜几次张开嘴又闭上。
时怿最讨厌叛徒,这事她是知道的。
尤其是事关泰坦联邦。
但奇迹般的,时怿并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朝楼梯走去,和周越擦肩而过。
周越在他身后开口:“我没有在泰坦待过。”
时怿脚步没停。
众人在后面不敢说话,默默跟上。
一楼。
电闪雷鸣。
几扇窗户大开着,风雨从外面灌进来,扑开窗帘。窗帘就在空中张牙舞爪,像恶鬼的舌头。
天气越来越恶劣的。
时怿微微皱眉。
管家没有关上窗户?
叶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说:“管家呢?”
霍瑞:“那边那盆花怎么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盆蔷薇花被打翻在地,泥土撒的到处都是,花倒是还在,只不过被连根拔起扔在土里,花根也被人暴力撕扯过,断的断掉的掉。
李杉说:“我的妈呀,这管家还有暴力倾向啊。”
时怿盯着地上那株蔷薇,突然感觉胳膊上的伤口有点发痒。
明明突然“咦”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她指着时怿胳膊上之前被神秘人砍刀划伤的伤口:“哥哥,你身上怎么长草啦?”
霍瑞愣了一下,被她这话逗的噗嗤一笑,一边朝时怿这边走一边道:“明明,伤口只会结痂,那不叫长草……”
他话音刚落,人走到了时怿旁边,看到了他的伤口:“……卧槽?真真真长草了??”
明明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众人立即哗啦围了一圈,观察稀有物种似得看时怿的伤。
果真,一株绿色的小苗正冒出头来。
祁霄微微皱眉。
怎么想也不是一件好事,在梦境这种情况下身体发生异常改变。
时怿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那个泰坦人。”
霍瑞也猛然被点醒:“对,那个锅盖头,他当时是不是说,他伤口上长小苗了?”
外面狂风骤雨,屋内花盆被打翻,管家不知所踪。
时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机立断大步朝楼梯走去:“上楼。”
一行人连忙跟在他后面朝楼上跑。
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格外安静。
时怿停住脚步。
这是他们之前安顿锅盖头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
时怿抬手打开了门。
明明跟在他后面,首先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忍不住“啊”了一声,被紧跟过来的苏澜一把捂住眼睛:“小孩子不可以看这些的!”
后面的人加进了步伐赶上来,都面色略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房间里站成弧形。
弧形的中心,是锅盖头。
窗户开着,酒红色的窗帘被风雨吹的乱舞,不时扫过窗户边倒着的人。
锅盖头脸色惨白地歪在窗边,脖子朝窗户外抻着,睁着眼,眼球凸出,舌头外吐,神情带着惊恐,雨水在他脸上形成小流,像透明的血一样四面八方地往下淌,直淌过他的眼球和眼角。
他被砍掉的那条胳膊处,一条小臂粗细的藤蔓茁壮生长着,朝他的脖子够去,乍一看就好像是他要自己掐死自己。
并不血腥,却格外让人脊背发凉。
李平安看着那小臂粗细的藤条感到头皮发麻:“难道这就是……被砍伤的后果。”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时怿。
祁霄正俯身看着锅盖头死不瞑目的尸体,轻声细语道:“被藤条吸干养分,替公馆培育出一朵漂亮的蔷薇,是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条藤蔓的末端在风雨中摇曳着一朵绯红色的蔷薇花。
祁霄抬手“咔哒”关上了窗户。
风雨声被关在了窗外,屋里骤然安静了许多。
苏澜皱着眉,有点焦急地问时怿:“还有什么地方有伤口吗?得想办法处理一下啊。”
周越闻言回过头,张嘴还没说话,就听时怿波澜不惊道:“没事。”
冷光一闪,时怿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匕首,将那颗小苗削掉了。
小苗原来生长的地方开始涌出血液。
时怿面不改色。
祁霄看着,眉毛不自觉蹙了一下。
苏澜又把他打量了一遍,确认道:“你确定没有别的地方有伤?”
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心,时怿一抬下巴,摊开左手那只机械臂:“没有,其他的用这条胳膊挡了。”
明明眨了眨眼。
小姑娘早就瞅了好多眼那机械臂了,这会儿偷摸溜过来,大眼睛滴溜溜转:“漂亮哥哥,你这胳膊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好酷,我也想要一个。”
时怿怔了一下:“……这个……?”
苏澜忙把明明一把拽过来:“这可不兴要,姐姐回头出去给你买别的好玩的,你喜欢这个?给你买变形金刚什么的怎么样?”
明明暂且被转移了注意力,咋咋呼呼问:“变形金刚?变形金刚是什么东西啊。”
时怿的目光却在机械臂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怎么来的么……
记不得了。
这条胳膊可能是在某次比较凶险的任务中断的吧。
没有具体的印象,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几乎像是在做梦。
他还记得刚开始使用机械臂的不灵活,但那段日子也十分遥远。
要细想这个机械臂的来源,他想不起来,却觉得莫名其妙很难过。
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感觉。
背叛整个世界的感觉。
说不清。
他讨厌这种感觉。
时怿微微抿了抿唇。
周越看到他这动作,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祁霄:“……他那胳膊,到底是怎么来的?”
半晌没有回应。
周越带着点儿疑惑地转头,见祁霄眉头紧锁,正徒劳地捏着鼻梁。
周越轻声叫了他一声:“破梦师?”
祁霄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条机械臂。
他好像见过。
或者更应该说,他感觉似乎。
那条胳膊……
和他有关。
这个梦境里有太多潜意识的暗示。
带着面具的管家,蔷薇花,分尸案,砍刀。
包裹里的胳膊,锅盖头断掉的胳膊。机械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