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纳斯维娜斯怎么会突然下沉?
身后,王后朝着他们走来,数不清的胳膊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在她身周杂乱地动着,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时怿看着那个熟悉的庞大身影,目光冰冷:
“王后和祭司……是同一个人。”
祁霄黑眸中意味不明:“……或者说是同一个东西。”
时怿:“……百臂巨人。”
转眼间王后已经来到他们眼前,祁霄灵活地躲开她的一条胳膊,挥起斧子朝那条胳膊砍去。
想象中断臂飞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祁霄感到握着斧子的手猛地一震,麻了半边,随着“咔嚓”一声,只见那把精铁锻造的斧子在王后青白的胳膊上从中间折成了两段——
作者有话说:
预祝朋友们新年快乐!二零二四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八面财源,否极泰来!
第61章 白骨之都(23)
祁霄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就算那一斧子砍不下来她的胳膊, 也该能制造一个伤口,为什么断的反而是斧子?
破梦师职业生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劲敌,眉梢微微一动。
他扔了手里的半截斧子, 干脆道:“打不过, 走!”
几人淌着水奋力前行,王后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拉近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匹受惊的马拉着被主人匆忙遗弃的马车从街角拐来, 横冲直撞地从周越旁经过。周越愣了一下,回过头:“马车!”
祁霄猛然抬头,一眼看见了那匹惶恐的马。他四下一扫, 两步踩上墙角的木箱,脱离了阻力较大的水,借墙蹬了两步跃出去, 掐好时机从空而降,落在了那匹马身上。
可怜的马本就六神无主, 如今背上突然多了个人, 简直要发疯。它惊恐地高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疯狂左右甩头,想要把背上那个无赖给丢下去。祁霄在它狂躁的奔腾中抓过缰绳紧紧攥在手里,一边俯身揽住它的脖子安抚。
那匹马一开始显得焦躁不堪, 后来大概是找到了有人引领的安全感, 逐渐平静下来,在祁霄的指挥下拉着马车朝时怿几人跑去。
“上来!”
马车匀速前进着, 周越吊儿郎当地冲苏澜鞠躬伸手:“苏小姐, 请允许我帮——”
“不用。”苏澜抛下这一句话, 伸手拽住马车门框,蹬着脚踏梯荡上了马车。
周越微微扬起眉, 和齐卓紧跟其后也上了马车。
“祁祁祁大师,王后追上来了啊啊啊!”齐卓上车之前看了一眼身后,见王后离他们不过几步远,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祁霄往后一扫,果真看见了王后高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将地上的水激起半米高。他一抖缰绳,马儿随之加快了速度,四蹄扑腾地踏过水面,带着马车横冲直撞,呲起更大的水花。
时怿闻声回头扫了一眼,提前两步蹬上了一排被水淹了一半的花盆,加快了速度和马车持平,来到一排花盆最末未时顺力朝前一跃,抓着马车边框荡进了车里。
祁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上来没?”
时怿说:“快走。”
祁霄“啧”了一声。
马车一路飞驰,重新拉开和百臂王后的距离,跨过了小河上的桥,进入了小镇。
在遥远的纳斯维娜斯边境,守边者淌着水看向远方,惊恐地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从水中爬出来。先是尖削的手骨,然后是胳膊,头,和一对空空的眼眶。
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东西从水里爬起来,站直,朝着它一步步走来,像是一个……
剥皮去肉的人类。
人头尖叫:“咬掉他的脑袋!”
窸窣的声音从水里传来,随着水浪哗啦拨开的声音,更多奇怪的“人类”从水里爬出来,一个,两个,三个……逐渐形成了一支规模可观的队伍。
骨头缝隙间咔咔作响,守边者在自己不算短暂的狗生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恐惧。那些没有皮肉的“人类”看起来脆弱而不堪一击,按理来说它不应该有丝毫的畏惧,但它总觉得它们身上有着一种令它恐惧的东西。
它朝后一步步退去。
在对上一个骷髅空洞的眼眶时,它突然明白了这种恐惧来自何处。
以往它面对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健壮还是瘦弱,对它是否畏惧,它们身上都有一种它渴望吞噬的东西——一种或许微弱的生命力,一个新鲜的灵魂。
但是在这些空气能肆意透过的骨架上,它感受不到任何一丝这种东西。
一丝也没有。
守边者夹着尾巴朝后退去,骷髅们一步步上前,将它围住。
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那样,第一个骷髅伸出了被海水打磨光滑的手骨,落在守边者身上。
它“刺啦”撕下来一道皮肉。
“嗷呜——!”
守边者的惨叫响起,骷髅们一拥而上,将它覆盖在一片白骨里。
彼时城镇的街道上,马车在水中奔驰。
不知道是马车被水泡了太久还是年久失修,又或者制作工艺本来就太差,随着第一块木板啪的裂开,第一颗螺丝在经历了撞击和奔波后掉落,整个马车晃晃悠悠地开始散架。
木头和螺丝一路噼里啪啦地掉,车轱辘在经过一颗石子的时候松动,依依不舍地和马车分别。三个轮子的马车在水上拖行了片刻,在两边带起巨大的水花,速度不可遏制地比刚才慢了些。
祁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愤怒的王后——那个带着一圈胳膊的巨人正愤怒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楼房,屋子里躲藏的人跟着碎砖破瓦像饺子一样落在水里,发出惊惧的尖叫。
然而这些都没动摇王后对追逐前面马车里那个不孝女的决心,她发泄过后继续目不斜视地冲着马车过来,在愈发高涨的水面一步一个大浪。
祁霄朝马车喊:“跳车!”
他说着就要勒马,只听一个冷坚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停!”
时怿扒着门框探出在马车旁:“让她的视线继续跟着马车走!”
祁霄略微一顿,似乎没有想到,随即转头应道:“好,你们下车。”
一块木板随着冲刷的水流飘走了,马车里已经不剩几处能够落脚的地方。车里的几人看准时机扑通跳进了已经上升到了小腿的水中,溅起四道水花。
有了海水的缓冲,跳车倒不是个多么艰难的举动,祁霄也很快弃了马,跳进水里。濒临散架的马车没有丝毫停顿,和之前一样朝前奔驰,仿佛车里还坐着逃亡的人。
几人沿着路边朝前头也不抬地奔去,身后,王后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城镇中的纳斯维娜斯人看到她,惊惧地叫起来,四下逃窜,带着浪花把水搅浑。
忽然,“哗啦”一声从前方传来——
时怿敏锐地抬头,见一片水浪从遥远的大海里推来,翻着雪白的浪花。
纳斯维娜斯人全都惊骇地避开那道浪,脸色十分难看,惊呼尖叫声自那道浪的方向响起。没来得及逃开的人被卷入了那道一人高的水浪,拼命挣扎,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水里。
祁霄道:“这边!”
他两胳膊肘砸开了一扇窗户,快速翻进那间屋里,时怿几人紧跟其后。
屋里比外面没有好到哪去,因为地震从桌子上掉落在地的各类物件在水中漂浮,和外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不及。
几人登上尚且干燥的二楼,迅速来到窗边。
齐卓在窗边喊道:“快看!”
时怿朝外看去,看到那道浪花已经推到了小楼下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道月光下极其雪白的浪花竟然并不是什么极其剧烈的水流,而是——
白骨。
长短不一的骨头被水推着,像是一片白色的浪花。
时怿明白过来为什么一道浪会让那些目睹它经过的人如此惊惧——他们想到了自己百年之后的存在,想到了过去那些存在过的人。
或许还有那些因为他们而成为白骨的人。
白骨浪迅速朝前推去,打向跟在后面前来的王后。王后显然有些太高,视力也一般,不得不俯身去看那道浪的组成,待浪花来到她面前时,她伸出几十条胳膊在那道浪花里一捞——
“哗啦——”
白骨从她的胳膊间哗啦啦落下来,再次掉回水里。那道大浪打在她身上仿佛不过是温和的溪水,没有撼动她分毫。
“啊啊啊啊!”
惊恐的叫声划破夜色,时怿骤然抬头看向远处。
大多数人已经躲进了楼里,能够关上的房门窗户都被砰砰关上,街道上转瞬间空无一人,犹如空城,只有水流冲刷墙壁的声音偶尔响起,细微而柔和。
而在这其间,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愈来愈近,月色下,一片苍白的泡沫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
不……不是泡沫。
时怿微微眯起眼,看清了那一片逼近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