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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飞了,只想留在你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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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 5 倾听许可
      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直到约定时间将至,「……几点了?」
      他转头看了一下手机,「五点二十二。」
      「该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一脸不甘愿,甚至拉高了被子,试图延长一些亲密的馀温,「等等要跟姮姮吃麻辣锅,真的要迟到了。」
      他漫不经心说道:「没差啦,她哪次没迟到?」
      她笑了一下,「也是,等等她又会传那张『我会迟到,因为我就是这种烂人』的贴图过来装死。」
      然后把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我就喜欢她这么不要脸。」
      「你喜欢不要脸的类型?那我怎么办?」他笑着回嘴,把她抱在怀里一併起身,让她能毫不费力地坐起来,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这是事后一定有的「撒娇环节」。
      「你也很不要脸。」她翻了个白眼,爬起来去摸自己的衣服,「欸,你有没有发现……文翔最近超难约的?」
      「你说那傢伙?唉,他最近……」他一边穿上衣裤,一边说,「前阵子我去网咖陪他打LOL,结果发现他跟前台那个美女店员在曖昧。」
      「真的假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大情圣竟然栽了?」
      「他现在打游戏老是约那女生一起,硬拖着我三个人排位,超级尷尬,我根本就是电灯泡。」
      「哇,连你都能当电灯泡,他也是够没眼色的。」
      「所以我后来都不太跟他排了。结果没多久后,他整个人就消失了,直到刚刚才打来一通电话,八成平常都去追妹子了吧。」他看上去有点无奈,但语气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反而有种「我兄弟也有栽了的一天」的微妙感。
      「哈,我懂了,他没回讯息不是消失,是进化成恋爱脑了。」
      他在她的侧脸轻吻一下,调侃道:「你黏我黏成这样,不算恋爱脑吗?」
      她笑着槌他一拳,理所当然地说:「你那种平常人畜无害、床上却毫不留情的模样,我确实挡不住,总是不小心……」
      「不小心再来一次。」她一派自然地说,然后不等他反应,亲了回去。
      她拿出唇釉,勉强补了一下在床上胡闹后所剩无几的妆容,「走吧,我等等想吃鸭血跟海鲜,你要负责帮我剥虾子。」
      放学后,林云靖照例走进升旗台后的角落,取出吉他、调音、开始练习,整套动作已然熟练。
      没过多久,听见脚步声靠近。
      「欸,真的又在这。」陈予安也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准备仪式,「我原本还想,今天如果没碰上你,就在这边对着空气自弹自唱一首再走。」
      她无声地笑了,继续练着和弦。
      两人各自弹奏了一段时间。
      风把音符吹散,掉进树影里,什么也没留下,却让彼此都觉得安寧。
      「你要不要......唱歌?一直到现在,社课你都没开口。」予安突然说道,不带强求或循循善诱,只是轻轻地拋出一个提议。
      「我还没准备好唱给大家听。」
      「不是给别人听,是给我听。」他收起了平时嘴贱皮痒的样子,「我想听你唱。」
      她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内心正在打架。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陷入犹豫。
      「我不觉得你一定要唱给全世界听。」他接着补充,「我不评论,不笑,只听。」
      她瞇起了眼睛,衡量着他话语中的认真程度。
      几秒后,神色夹杂些许难得的尷尬,终于松口:「我没有学过哦?」
      「那有什么关係?我只是想当你的听眾。」
      他看上去太诚恳了,让她别过头去,彷彿在躲避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吧。」
      拿起手机滑了几下,找到歌词和简单的伴奏原声。
      好乐团《我们一样可惜》。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流出的瞬间,让予安知道——
      她确实没有经过歌唱训练,却适合让人停下来聆听。
      【对彼此失望,于是讨厌自己】
      音准还算稳定,节奏极为精准,声线清亮柔软。
      但,即使她没有展露太多情感起伏,也没有刻意詮释歌词里的伤感,他却莫名察觉了......有某种被牢牢锁起的情绪洩出,接着又快速隐没。
      【还未闪烁委屈的泪光,早已抚平刺耳的喧哗】
      予安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是品嚐失败的人啊,没有成为想要的模样】
      【有着事与愿违的遗憾,包装无能为力的悲伤】
      她坐得端正、神色平静,却让他觉得......她的样子就像玻璃表面出现了极细的裂痕,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被看见。
      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下去。
      【谁不是绕了点路才能站在这里?我们一样可惜】
      直至尾声,声音淡了下去,没有刻意的婉转或哀悽,彷彿只是顺着气息将心中不小心泛起的涟漪抚平。
      予安没有鼓掌,也没有开玩笑,只缓缓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很好听。」
      云靖没有看向他,低头重新拿起吉他。
      回过神后,脸上露出「自己竟然在人前唱歌」的些许赧然,不太自然地说:「我......不太会唱歌。」
      「不是,」他失笑一声,「你对自己的评价也太低了吧?真的——挺好听的啦!至少,我很喜欢。下次不只吉他,也找我一起练歌吧?」
      这个问句,彷彿传递着某种不动声色的承诺——我听见了,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好。
      他知道,云靖刚刚不是唱给他听的,而是唱给她自己听的,但他有幸在这个当下,成为了她允许被听见的人。
      「......再看看。」
      云靖本来以为,唱完歌会有种「松一口气」的释放感,类似于交出了一份作业,然后就可以把心关回去,照常过日子。
      她收好吉他,跟予安简短说了几句话后先行离开。
      走回教室的路上,感觉脑袋有点乱,像是锁得好好的柜子突然被打开了。
      ——是不是……有点太靠近了?
      她知道,自己很擅长「表现得亲切」,但从不真的让人「靠近」。这是她与人相处时最熟练的防卫手段,让人以为她很好说话、很好相处、无懈可击,可其实只是把该退让的地方提前留好,把该拒绝的界线埋在不被看见的地方。
      但她刚刚唱歌给予安听,甚至没有太多犹豫。而且,是他一开口,她就想答应了。
      她并不讨厌这种「让人觉得自己被在乎」的感觉,但也太清楚,那种感觉一旦没有被妥善安置,带来的不是靠近,而是坠落。
      而她一向不相信自己接得住。
      她不讨厌陈予安,甚至可以说......她有点太在意他了。
      这让她有点不安。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习惯把所有人挡在心门之外;一旦有人靠近得太快、太深,她会先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打开手机,发现郭姮传了讯息给她:【欸週六有空吗?陪我去买东西然后吃饭好不好~】
      本来打算回:「可能没空。」
      但打到一半,又删去了。
      最后她回了:【可以。哪里见?】
      讯息送出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答应一个「不为了应付社交、不为了帮忙谁、不为了完成任务」的邀约了,只是单纯地觉得和对方在一起「不累」。
      她突然想起予安看着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我听懂了,但不打算拆穿你」的温柔。
      这种「不被拆穿,但被理解」的感觉,太轻易就能让人卸下武装。
      如果是郭姮也就罢了,但......予安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她暂时还说不上来。
      或者说,还不愿意去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