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

  白驹过隙，陈丽君十九岁，正式拜茅旭飞为师。
  陈丽君还未提出组对子的事，茅老师就发话了。
  「君君云霄，三个月后的西厢记你们搭档看看吧？」茅旭飞将陈丽君和李云霄叫到书房。
  「嗯？真的吗？！」陈丽君欣喜。
  「好的，茅老师」李云霄乖乖点头。
  「君君演张珙，云霄演鶯鶯」
  「啊？！可是，老师、我还没正式上过戏台...一开始就让我担任这么重要的角色不太好吧...」陈丽君很慌张。
  「是啊，老师，我觉得我自身对角色的体认还没到达那个高度...」李云霄也诚惶诚恐。
  「这几年你们的努力和成长我都看在眼里，也相信你们有足够的实力，是时候让你们学着挑大樑了...」茅旭飞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宽慰。
  「我看你们俩常常一起练戏搭戏，也许你们的默契会让眾人眼睛为之一亮...」
  「不过，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茅旭飞故作叹息，又抬眼偷看两小只为难的表情。
  「嗯那...茅老师，我们试试看！云霄，我们可以的！加油！」陈丽君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嗯好，茅老师，我们会全力以赴！」李云霄也决定挑战自己。
  「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你们儘管放心演」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或是请教师姐们」
  为了加紧练习，陈丽君在梨园住下，房间在李云霄边上，这时的李云霄才知道陈丽君卷得夸张，时常在三更半夜听到隔壁传来阵阵唱白，李云霄一开始没怎么理会，想说陈丽君应该只是偶尔这样，忍忍就好，但谁知道这持续了四天，到第五天李云霄快忍不住的时候...
  「陈丽君！你要修仙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你害老子梦里都是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瓏、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君君，快睡觉！求你了！」
  其他姊妹们都先一步敲门控诉了。
  「哦哦哦抱歉呀！我会注意的...」
  陈丽君之后就比较收敛，但偶尔还是会有微小的声音跑进李云霄耳里，李云霄怀疑他来梨园住不是为了方便工作，而是因为陈家的人都受不了这人每晚的仙音骚扰，把他给扔出来了。
  「云霄，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多担待君君一些，他其实有点睡眠障碍，尤其压力大的时候，听说他现在住你隔壁，应该有时会吵到你休息...」蔡铭某次来梨园，听说了陈丽君的事蹟，略带歉意地跟李云霄解释。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我也会多说说他的，毕竟大家也要...」
  「确实，这样对他身体很不好，没有去医馆给大夫看看吗？」
  「有，但吃了些中药都没用...」
  隔日，李云霄便将陈丽君叫来自己房间。
  「陈丽君，你很紧张吗？对于正式上戏台...」
  「害，你其实不用担心，我之前第一次上台前也很紧张，但是只要一上场...」李云霄正想开导陈丽君。
  「但我更害怕拖累你！」
  「毕竟这是我跟你的第一场大戏...」
  「我不希望让茅老师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怕我配不上你...」
  李云霄很震惊，也有些生气。
  「陈丽君。」李云霄语气冰冷。
  「抬头，看我。」李云霄抬起陈丽君的头面对自己。
  「你把我们之前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你每晚这么努力练习，练得都要散架了，你自己是瞎吗？我可没瞎。」
  「陈丽君，我相信你的实力，你绝对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甚至更加优秀」
  「记住，李云霄和陈丽君，般、配」
  两人对视良久，陈丽君从李云霄的眼中看见自己，陈丽君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霄，你说得对，我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思虑过度反而影响发挥。」
  「谢谢你云霄，我会试着以平常心去准备这次演出...」
  「那就好，那你早点睡吧」
  李云霄以为事情聊完陈丽君自己会离开，结果对方却一动不动杵在那里。
  「那个、云霄，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什么？」李云霄怀疑自己听错。
  「就、感觉跟你睡在一起比较安心，应该就不会失眠了...」
  「而且两个女孩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吧...」陈丽君补充道。
  「哦，好啊。」李云霄无所谓，之前房间修缮，也跟依依挤过一张床。
  「耶！」陈丽君回去拿被褥。
  「你睡觉应该没什么坏习惯吧？踢人磨牙之类的」
  「我不知道欸，我没跟其他人睡过，我们家都一人一间房...」
  「我可以反悔吗...」
  后来李云霄知道了，陈丽君会抱人，他差点窒息...
  「你以后不可以找人一起睡，不然会出人命。」李云霄揉着脖子，瞪了陈丽君一眼。
  「哈哈，抱歉啊云霄。」
  週六，陈丽君被亲姐拉到永兴街逛街，美其名曰採风，实则是当工具人，来帮忙搬东西。
  「喂，姐，我之后有大戏欸！你不会僱人来搬喔？”
  「我是怕你太拼，练出病来，才好心带你出来，你都已经多久没回家了？我们才隔了一条街...」
  「欸！你看那件大衣，好漂亮啊，不知道...」
  「姐，我去那边逛逛...」
  陈丽君对服饰店不敢兴趣，目光倒是被一间古旧的书店吸引，书店不大，却很整洁。陈丽君一眼看到了橱窗里摆的书，书边有些发黄，但没有破损，书的封面是一对身着华服的西洋男女，上面有英文字样，可知这是一本翻译书。
  「傲慢与偏见。」陈丽君念着上面的书名。
  陈丽君坐在书店一角，默默读着书里的内容，这是一个关于爱情、关于阶级的故事，虽然复杂，但值得深思。陈丽君不懂爱情，觉得从不同角度或文化去理解爱情，可能有助于戏文角色的詮释。由于时间关係，陈丽君来不及读完，便乾脆地买下这本书。
  「云霄...」陈丽君敲了敲李云霄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陈丽君悄悄推开门，发现李云霄正在房里专心默戏。
  「哇！」陈丽君故意从李云霄背后拍了一下。
  「啊——」李云霄惊叫。
  「你要死！陈丽君！臭猴子！」李云霄恼羞，用力打陈丽君。
  「嘿嘿嘿，对不起嘛，谁叫你都没注意到我，就忍不住想吓你~」
  「哼，讨厌！」李云霄扭头。
  「云霄，不要生气嘛~我送你一个礼物~」
  「鏘鏘~」陈丽君拿出一个包裹，在李云霄面前晃了晃。
  「陈丽君，你每月工资才几块大洋，不要再乱花钱了...」
  「没事，剩下的我都好好存着呢，没乱花！」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
  「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看看国外的话本吗？但你又捨不得买，前天我和我姐姐去永兴街，发现了一家小书店，里面有许多的翻译小说，应该是二手的，所以都不贵。」
  「我想着多吸收新事物，也许我们对戏的感悟也会有所提升。」
  「这本书我看完了，但还是有些地方不懂...」
  「君君，谢谢你，我会好好读它的，等我看完我们再来讨论吧。」
  上演《西厢记》那天，台下看客不多，皆是常客，李云霄和陈丽君却依然紧张，生怕自己坏了梨园招牌，两人牵紧彼此的手，走到侧台。跨上戏台的瞬间，两人便将所有的个人情绪拋诸脑后，真正成为张珙和崔鶯鶯。
  随着乐团老师们伴奏响起，戏台上的人昂首起腔，每个演员的一顰一笑都揭示着戏文里的悲欢离合，真挚的唱白声声入耳，无不感染着台下戏迷，为之动容。
  张珙望向崔鶯鶯的眼神情意绵绵，陈丽君望向李云霄的眼神亦不清白。可惜年少不自知，只当戏中人情至深处，无可自拔。
  待戏唱罢，台下掌声如雷贯耳，展现对年轻演员们的认可与青睞。首次看见陈丽君登台亮相，李云霄也是初演主角，两人间的氛围却如天作之合般，让人生羡慕，眾人都没想到梨园还藏着这对璞玉。
  以耳传耳，越来越多人知道陈丽君和李云霄，两人也渐渐累积了自己的戏迷。
  「君君云霄，恭喜！你们这次演出很成功！」
  「两人间的火花广受好评，之后就固定搭档吧！」
  「未来还会有更多新戏等着你们...」
  「是，茅老师，我们会继续加油的！」
  「茅老师，我们会不断精进自己，定不负老师期望。」
  在后来的时光里，两人一起练功、一起对戏、一起看书、一起欢笑哭泣，共同为相同的目标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