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里灿烂的笑容
一个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声音，硬生生切断了周遭嘈杂的碗筷撞击声。嘉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色T-shirt、牛仔短裤，背着帆布背包的女孩子正站在他面前。
她额头上还带着细微的汗珠，脸颊微红，笑得眉眼弯弯，那种热情像是彼此已经认识了十年。
「呃……嗨。」嘉豪手里还握着筷子，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脑海中那堆人脸辨识数据里搜出关于眼前女孩的具体记忆，「语……语晴？」
「喂！太过分了吧！上次阿文生日会我们才见过的，你居然不认得我了！」她毫不客气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边用手搧着风一边大笑，「记性这么差，难怪阿文说你眼里只有镜头，根本看不见活人。」
「不好意思，那天灯光太暗……」嘉豪有些尷尬地抓了抓头发，却发现语晴的笑容有一种奇妙的感染力，让他原本枯燥的午后瞬间亮了起来。
「好啦，原谅你。」脸上依然带着那迷人的笑容，语晴自然地向伙计招了招手：「唔该！一杯冻奶茶，少甜！」
接着，她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刚才等巴士时遇到的怪事。
「你敢相信吗？那个司机居然看着我跑过去，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上！」她边说边比划，表情丰富得像个行动表情包，眉毛随着语气上下跳动。
嘉豪发现，语晴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女，但她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生命力」——那是久居孤独、习惯与冷冰冰的镜头为伍的他，最缺少、也最渴望的东西。
「你看，这是我刚才在路边拍的小猫，眼神超兇的，像在收保护费！」她大方地将手机凑到嘉豪面前，展示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
那一刻，嘉豪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杂着微甜的香气。他看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家嘈杂拥挤、充满油烟味的茶餐厅，变得无比可爱。
语晴喝完她那杯冻奶茶，付了钱，说：「你摄影那么厉害，下次教教我怎么拍猫啦。」离开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然我每次拍出来的东西都像灵异照片，会吓死人的！」
那天黄昏，嘉豪看着她轻快跑向巴士站的背影，心里有一块乾涸已久的地方，悄悄冒出了翠绿的嫩芽。
嘉豪看着空空的奶茶杯，心想：「她是故意走进来跟我搭訕的吗？」自从那次意外的「相认」后，嘉豪平静如水的生活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镜头后观察世界的旁观者。那个下午，语晴灿烂的笑容像是一个讯号，让嘉豪在单身一年多后，第一次有了想主动推开门、走向某个人的衝动。
嘉豪在通讯软体上，从朋友群内找到了语晴，二人开始各式各样的话题。他会分享在街角捕捉到的光影，或是某家隐藏版小店的地址。
「这家店的蛋挞很出名，就在你公司附近。」
「哇！真的吗？我明天去试试！谢啦摄影大师！」
语晴的回应总是很快，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轻快感。
「听说这部电影口碑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嘉豪发出这句话时，屏住了呼吸。
在那一个月里，他们一起穿梭在城市的路边摊，也出没于安静的文青咖啡厅。语晴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邀约。过马路时，她会自然地拉着他的衣袖；或者在戏院剧情惊险处，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种种跡象，在嘉豪眼里都是象徵前行的「绿灯」。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那个「她也喜欢我」的念头愈发强烈。
一个月后的傍晚，微风带着初夏微甜的燥热。嘉豪和语晴来到公园的一个安静长椅坐下，四周是起伏的蝉鸣与远处车流的喧嚣。
「语晴，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嘉豪握着拳头，手心微微冒汗，声音诚恳得有些沙哑。「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语晴脸上的笑容由灿烂转为温婉，那种随性与活泼瞬间被一种客气的冷静所取代。嘉豪看见她眼神中确实闪过一抹惊喜，但那抹光亮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知名状的疲惫。
「嘉豪……谢谢你，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真的很开心。」语晴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炙热且纯粹的目光。她没有一般女生的侷促不安，反而有一种经歷过某些风浪后的沉静。
「但是⋯⋯ 我现在，暂时不想谈恋爱，对不起。」
语晴口中的「不想谈恋爱」，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伤痕？嘉豪就这样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