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与燕王先婚后战

  • 阅读设置
    第121章
      “往南绕?”徐妙仪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不是越走越远?”
      “是,但安全。”吴远说,“王爷吩咐过,王妃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你看着办。”徐妙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
      吴远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这位王妃不肯配合,非要走最近的路。他在军中听说过这位王妃的事迹,烧粮草、惊战马、守北平,哪一件都不是寻常女子能干出来的。这样的主儿,最难伺候。但她今天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的是,徐妙仪不是不想走最近的路,而是实在没有力气跟他争了。
      她靠在车壁上,意识模模糊糊的,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她想到了朱棣站在巨石前面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到了蔡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手,想到了那枚弹丸擦过脖子时的声音……
      “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陈海和陈波同时叫出声。
      “没事。”徐妙仪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俩别大惊小怪的,吵得我头疼。”
      两个内官立刻闭嘴,缩回角落里,像两只被训斥的小鹌鹑。
      “陈海。”
      “在!”陈海立刻挺直腰板。
      “给我唱个曲儿。”
      陈海愣住了:“啊?”
      “唱个曲儿,解闷。”徐妙仪闭上眼睛,“随便唱,别唱丧曲就行。”
      陈海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春、春眠不觉晓——”
      “换一个。”
      “处、处处闻啼鸟——”
      “我说了换一个。”
      陈波在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王妃,他只会这一首。”
      徐妙仪没忍住,笑了一声,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又“嘶”了一声。她龇牙咧嘴地说:“算了算了,别唱了,我还是闭目养神吧。”
      陈海羞愧得恨不得钻到车底下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旷野和田地。
      白沟河大战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沿途的村庄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躲在树后面偷看这支队伍,一发现是军队,立刻缩回头去跑得没影。
      吴远走得很小心。
      他让斥候在前方三里处探路,队伍走得很慢,尽量避开大路,走小路和田间道。他知道白沟河以南现在是什么局面,李景隆的六十万大军溃败,几十万溃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这些人没有粮草,没有建制,见什么抢什么。六百人的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遇上一股溃兵,未必讨得了好。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魏国公徐辉祖的军队就在附近。
      徐辉祖,开平王徐达的长子,当今朝廷的魏国公,也是,王妃的亲哥哥。
      吴远不希望遇到这个人。不管怎么说,王妃现在的身份是燕王的妻子,而徐辉祖是朝廷的将领。兄妹归兄妹,战场上见了面,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马步。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不想遇到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
      第二天傍晚,队伍行至月样桥附近。
      月样桥是一座石拱桥,横跨在白沟河的一条支流上,因为桥拱弯如月牙而得名。这里是北上北平的必经之路,过了桥往北,再走两天就能进入北平地界。
      吴远勒住马,眯起眼睛看向桥的方向。
      桥上空无一人,两岸的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斥候呢?”他低声问身边的
      副将。
      “还没回来。”副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派出去两拨了,都没回来。”
      吴远的心沉了一下。
      “传令,停止前进。”他压低声音,“全体隐蔽,不得喧哗。”
      队伍悄无声息地退入路边的树林里。六百人屏住呼吸,蹲在树丛后面,像一群藏进草丛的兔子。
      马车也被赶进了树林。陈海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头来,脸色煞白。
      “王妃,吴指挥说不走了,好像前面有情况。”
      徐妙仪睁开眼睛。她休息了一天一夜,精神比昨天好了些,虽然脖子还是疼,但至少脑子清醒了。
      “什么情况?”
      “不知道,吴指挥说斥候没回来。”
      徐妙仪皱了皱眉。她伸手拨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树林里安安静静的,士兵们蹲在树后面,手按在刀柄上,大气都不敢出。吴远蹲在最前面的一棵树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月样桥的方向。
      她正要放下车帘,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整齐、沉稳、有节奏,这是正规军的马蹄声,不是溃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样桥的那一头出现了一支队伍。旌旗猎猎,甲胄鲜明,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
      徐妙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辉祖的军队。
      吴远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等徐辉祖的军队过了桥走了之后再说。
      六百人屏住呼吸,蹲在树林里,像一群等待暴风雨过去的麻雀。
      徐辉祖的队伍在桥头停了下来,他们的队伍本身也需要休整。
      徐辉祖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身披银甲,面容冷峻,目光沉沉地看向北方的天空。他身后跟着几个将领,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队伍在桥头扎了简单的营地,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看样子,他们不打算立刻过桥。
      吴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等。等徐辉祖的军队休整完毕,过桥北上,然后他们再出来,过桥,回北平。无非是多等几个时辰的事。
      但他忘了车里坐着的是徐妙仪。
      徐妙仪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桥头那面“徐”字大旗,看着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银甲身影。虽然隔得远,但她认得那个背影,那是她大哥。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徐辉祖的军队出现在这里,是要往北走。往北走,去白沟河。白沟河那边,李景隆已经败了,但徐辉祖显然还不知道。他要带着这支军队去帮李景隆,去对付朱棣。
      朱棣虽然赢了白沟河,但八万人打六十万,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这时候再杀过去一支生力军……
      她不能让他们过去。
      她开始解身上的毯子。
      “王妃?”陈海警觉地看着她,“您要做什么?”
      “下车。”
      “下、下车?”陈海的脸又白了,“王妃,吴指挥说了,外面不安全。”
      “我不管。”徐妙仪已经掀开了车帘,“外面是我大哥,他不会伤害我。你们不用跟着。”
      “王妃!”陈海和陈波同时叫出声,但徐妙仪已经跳下了马车。
      她落地的瞬间,脖子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黑了一瞬,她咬着牙站稳了。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金星散去,然后迈步朝树林外面走去。
      吴远听到动静回过头的时候,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王妃!”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拦在她面前,“您不能出去!那是徐辉祖的军队。”
      “我知道。”徐妙仪看着他,“那是我哥哥。”
      吴远的脸抽搐了一下:“王妃,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徐辉祖的妹妹。”徐妙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吴指挥,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来。等我走了之后,你们找机会过桥回北平。”
      “王妃,大王吩咐过……”
      “我知道他吩咐过什么。”徐妙仪打断他,“但你也看到了,徐辉祖的军队挡在前面,你们过不去。就算等他们走了再过桥,万一他们折返回来呢?万一他们在桥那头设了关卡呢?你们六百人,打不过他的几千人。”
      吴远沉默了。她说得对,他都知道,但他的职责是保护她,不是让她去冒险。
      “吴指挥。”徐妙仪的语气忽然温和了一些,“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是尽忠职守。但你听我说,我去了,至少还有说理的余地。我若不去,你们硬闯,六百条人命搭进去,我也未必回得了北平。”
      她笑了笑,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笑容有点扭曲:“而且你看我这个样子,走得动路吗?我还能跑了不成?”
      吴远看着她的脖子上的纱布,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虽然笑着但眼睛里那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王会娶这个女人。
      “王妃保重。”吴远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徐妙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树林。
      她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稳一些,但她知道,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背后推她一下,她肯定直接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