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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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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朱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段。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言‘奸臣’之事。齐泰、黄子澄二位大人,皆朝廷柱石,臣此前所言,皆因一时激愤,实属妄言。臣乞陛下念在父皇份上,宽恕臣之罪过,臣当感激涕零,生生世世,永感皇恩。”
      朱棣看完这一段,把纸放下,看着徐妙仪。
      “你要我收回‘奸臣’的说法?”
      “对。”
      “那之前打的仗算什么?”
      “算误会。”徐妙仪面不改色,“你就说,都是下面的人挑唆的,你一时糊涂,现在想明白了。反正黑锅有人背……”
      “你把黑锅甩给谁了?”
      徐妙仪指了指草稿最后一行。
      朱棣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皆因都指挥使张玉、朱能等擅传军令,臣事前并不知情。”
      朱棣的眼皮跳了跳。
      “张玉和朱能跟我出生入死。”
      “所以他们会理解的。”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你私下跟他们说一声,就说这是计策,又不真把他们怎么样,就名声受点损,大不了多赏点银子。对了,上次你说每人多赏五十两,我觉得不够,这种背黑锅的事,一百两起步。”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份上书,”他缓缓开口,“要我认错、要我交权、要我送儿子做人质、要我收回奸臣的说法、还要我把黑锅甩给跟我出生入死的将领?”
      “对。”
      “然后呢?朝廷会信吗?”
      “不会。”徐妙仪干脆利落,“朝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但是,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了。你一认错,朝廷就不好再打了。你想想,人家都认错了,都愿意交权了,都愿意送儿子做人质了,你还打?那朝廷成什么了?那不是逼人太甚吗?”
      朱棣愣住了。
      “你这招叫,”徐妙仪想了想,“叫‘把球踢回去’。你现在把姿态放得越低,朝廷就越被动。他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他们不讲道理;他们要是不打,那你就赢了。而且,”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您想想,七国之乱的时候,吴王刘濞要是早用这招,至于死那么惨吗?他要是先认错、先服软,朝廷杀晁错的时候他就收兵,那天下人会觉得是谁的错?是朝廷逼反了诸侯!他非要硬顶着打,打到最后一败涂地,史书上怎么写?‘吴王反’,三个字,盖棺定论。”
      朱棣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这份上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徐妙仪说,“熬到三更天呢。画坏了……”她忽然闭嘴了。
      “画坏了什么?”朱棣挑眉。
      “没什么。”徐妙仪别开脸,“反正我写了,回头你誊抄一遍。字写好看点。”
      朱棣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上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里头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打仗嘛,檄文可以假的,上书为什么不能假的?”徐妙仪理直气壮,“你在檄文里写‘将后母尽妻之’,是真的吗?不是吧?那我这份上书,至少还有一句是真的。”
      “哪句?”
      “‘臣当感激涕零’,这句是真的。”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要是真按这个写了,我一定感激涕零。真的。”
      朱棣哭笑不得。
      消息传到内官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蔡畅、刘通、刘顺三个人又蹲在厨房后头的柴房里嗑瓜子。
      “听说了吗?”刘顺嗑得满嘴瓜子壳,“王妃给大王写了份上书草稿,让大王认错。”
      “认错?”刘通瞪大眼睛,“咱们刚打完胜仗,认什么错?”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蔡畅慢悠悠地嗑了一颗瓜子,“这叫‘以退为进’。王妃说了,打了胜仗认错,那叫姿态。”
      “什么姿态?”
      “就是,”蔡畅想了想,“就是我明明能打,但我偏不打了,我还跟你认错,你拿我怎么办,这种姿态。”
      刘顺和刘通对视一眼,满脸迷茫。
      “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蔡畅摆摆手,“反正王妃的意思是,大王现在不能骂朝廷,越骂越显得心虚。真正有底气的人,是不骂人的。”
      “那骂人的算什么?”
      “算心虚。”蔡畅吐出瓜子壳,“所以大王之前那封上书,什么‘赤地千里’‘不共戴天’,在王妃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刘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王妃让大王写的那个……认错的上书,里面写了什么?”
      蔡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第一,认错。说自己是罪臣。”
      刘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交权。说愿意交出北平军政大权。”
      刘通手里的瓜子掉了。
      “第三,送儿子做人质。说把三位王子送京城去。”
      刘顺和刘通同时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嚼。
      “第、第四呢?”刘通结结巴巴地问。
      “第四,收回‘奸臣’的说法。说齐泰、黄子澄都是朝廷柱石。”
      刘顺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第五,”蔡畅故意停顿了一下,“把黑锅甩给张玉和朱能,说是他们擅传军令,大王不知情。”
      柴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刘顺爆发了:“这、这、这不是认错,这是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你懂什么。”蔡畅嗑了一颗新瓜子,“王妃说了,这些都是嘴上说说,又不真干。”
      “那写了有什么用?”
      “写了就有用。”蔡畅学着徐妙仪的语气,“‘你姿态放得越低,朝廷就越被动。他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他们不讲道理;他们要是不打,那你就赢了。’”
      刘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你们说,王妃要是男的,是不是早就当了大将军了?”
      蔡畅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现在是女的,不也当了大将军吗?烧粮草、惊战马、画布防图、写檄文、写上书的,你见过哪个王妃干这些事的?”
      “也是。”
      “所以啊,”蔡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瓜子壳,“咱们王府里,最不能惹的不是大王,是王妃。大王顶多打你三十军棍,王妃能让你,怎么说来着?”
      “以退为进?”刘顺接嘴。
      “对,以退为进。”蔡畅笑了,“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缩着脖子出了柴房。
      暖阁里,徐妙仪正对着她的“战功盒”进行新一轮的整理。她把“郑村坝之战我占七成功劳”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然后她想了想,又抽出来,把“七成”改成了“八成”。
      “毕竟给他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她自言自语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纸条塞回去,盖上盒子,拍了拍。
      “我真是个天才。而且是个谦虚的天才,都没说自己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功臣。”
      她想了想,又把盒子打开,把这句话也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去。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至于朱棣最后到底用了哪份上书,那是明天的事。
      反正不管他用哪份,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用她的,她就说:“看吧,听我的没错。”
      用他自己的,她就说:“看吧,不听我的,早晚出事。”
      横竖都是她赢。
      这就是军师的智慧。
      第71章 战白沟河
      四月二十日, 白沟河畔,苏家营。
      朱棣站在大帐门口,看着天上下得跟有人在天上泼水似的雨, 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黑。
      “平地水深三尺”,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他刚才低头看了一眼, 水已经漫到了他小腿肚子。帐子里的床榻漂起来了,亲兵们手忙脚乱地追着漂走的靴子跑,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殿下,要不您上交床?”亲兵小心翼翼地建议。
      “交床也漂着呢。”另一个亲兵小声说。
      朱棣深吸一口气, 决定今晚就坐在马背上凑合一宿。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哎呀,这雨下得可真大啊!”
      朱棣猛地转头。
      徐妙仪穿着一身蓑衣, 戴着一顶斗笠, 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正从雨幕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身后跟着蔡畅,蔡畅扛着一个更大的包袱,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想来的但我拦不住”。
      朱棣的眼皮开始跳。
      “你怎么来了?!”
      “来打仗啊。”徐妙仪理直气壮,踩着水花走到他面前,把斗笠一摘,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但精神抖擞的脸,“北平那一仗我打得那么好,不接着打可惜了。李景隆上次被我烧了粮草惊了马,这次我亲自来, 他肯定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