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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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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的树林里,北军士兵正热火朝天地砍树。那场面,跟林场伐木大赛似的,斧头上下翻飞,木头轰然倒地,锯子吱嘎作响,还特么有人唱号子。
      木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旁边已经有人在组装云梯了。
      “阿弥陀佛,”徐妙仪喃喃道
      ,“李景隆这是改行起宅造园了?包工包料一条龙啊?”
      朱高炽都快哭了:“娘,您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她认真地看着城外,“你看那个云梯,多直溜,用的肯定是上好的松木。再看看那个撞车,轮子多大,推起来肯定省劲。李景隆这人吧,打仗不行,搞后勤倒是把好手。”
      朱高炽:“……”
      道衍捻佛珠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徐妙仪趴在城垛上看了半天,忽然扭头问道衍:“秃驴,你看这情况,咱们能撑多久?”
      道衍沉默片刻:“贫僧只能说,尽力而为。”
      “那就是不知道呗。”
      “不知道。”
      徐妙仪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城垛上,眼睛还盯着城外那些热火朝天的伐木场面。
      “秃驴,你以前打过仗吗?”
      “打过。”
      “那你有没有打过这种以少敌多、守孤城的仗?”
      道衍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打过一次。”
      “结果呢?”
      “赢了。”
      徐妙仪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那你是怎么赢的?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比如半夜偷袭烧粮草?派人混进去下毒?还是请了一帮武林高手飞檐走壁?”
      道衍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用这个。”
      “……秃驴,”她斟酌着开口,“你是说,你用脑袋,把敌人撞死的?”
      道衍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朱高炽在旁边噗地一声,又拼命憋回去了。
      “王妃,”道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徐妙仪分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贫僧的意思是,用脑子。”
      “哦,”徐妙仪恍然大悟,拖长了调子,“用脑子啊,你早说清楚嘛。我还以为你要表演铁头功呢。话说你练过吗?我看你这脑门挺亮的,撞一下应该挺疼……”
      “王妃。”道衍打断她,“您到底想不想听我怎么赢的?”
      徐妙仪立刻乖巧状:“想听想听,你说。”
      道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那一年,贫僧守的是一座小城。敌军十倍于我,围了三个月,城中粮草将尽,人心惶惶。然后贫僧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派人出城诈降,趁夜火烧敌营,同时打开城门假装突围,敌军主力被调动,贫僧率精锐从小门绕后,直取主帅。”
      徐妙仪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呢?”
      “然后敌军群龙无首,大乱溃散。城,解围了。”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鼓起掌来:“高,实在是高。你这脑子,不当军师可惜了。”
      道衍面无表情:“贫僧现在就在当军师。”
      “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徐妙仪赶紧赔笑,“那你看咱们现在这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咱们也派人出去诈个降?”
      道衍看了看城外那些热火朝天的伐木场面,又看了看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徐妙仪眨眨眼:“什么机会?”
      道衍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等李景隆犯错。”
      徐妙仪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秃驴,你这可真是……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啊。”
      “不,”道衍缓缓摇头,“是等敌人暴露他的错。李景隆此人,贫僧了解。他自视甚高,却志大才疏。五十万大军在他手里,就像小孩耍大刀,早晚要伤着自己。”
      徐妙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城外那些堆成山的木头。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是干等,”道衍指向城下,“加固城墙,储备粮草,安抚民心,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妙仪身上。
      徐妙仪眨了眨眼:“你这是……让我去当定心桩?”
      又道:“还是当活牌位?”
      道衍捻珠的手一顿:“王妃这个说法,倒也有趣。不过,不是活牌位。是定海神针。”
      徐妙仪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你别夸我,我怕飘。”
      “贫僧不是夸你,”道衍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贫僧是实话实说。这些天贫僧一直在观察,王妃看似嬉笑怒骂,实则心里有数。城上守军,城下百姓,都看着您。您在,人心就在。”
      徐妙仪愣住了。
      她看着道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和尚,平时跟她不对付,居然这么会说她的好话?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别这样,我脸皮薄,经不起夸。”
      道衍重新审视她。“王妃,”他缓缓开口,“贫僧之前以为,您只是在强撑。”
      “现在呢?”
      “现在贫僧觉得,”道衍顿了顿,“您不是在强撑。您是……真的不怕。”
      徐妙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怕,”她靠在城垛上,望着城外的火光,“我怕得要死。我怕守不住城,怕朱高炽那小子有个三长两短,怕张氏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爹,怕城破之后那些人冲进来糟蹋咱们的女人孩子,”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道衍,眼神清明得像护城河的水。
      “但是怕有什么用?怕能退兵吗?怕能让李景隆自己滚蛋吗?不能吧?既然不能,那我就不怕了,至少,不能让怕给吓死。”
      道衍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穿着华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炉灰的女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怕的,怕得手脚冰凉,怕得夜里睡不着觉。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因为他是主帅,他要是露出半分怯意,军心就散了。
      所以他学会了面无表情,学会了捻佛珠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学会了把所有恐惧都压在心底。
      可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承认自己怕,承认得坦坦荡荡。然后她该干嘛干嘛,熬药、巡城、开玩笑、骂李景隆,一样不落。
      这个女人不是不怕,她是把怕变成了骂人的力气,变成了开玩笑的素材,变成了往城外喊话的底气,变成了面对五十万大军还能惦记着那碗粥的……本事。
      “王妃,”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贫僧守城三十年,见过的人不少。”
      徐妙仪眨眨眼:“然后呢?”
      道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像您这样的,头一次见。”
      徐妙仪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秃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您。”
      “真的?”
      “真的。”
      徐妙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那我收下了。”
      她转身往城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秃驴,你那个‘用脑子’的法子,回头教教我呗?我也想试试用脑袋,不对,用脑子,赢一回。”
      道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捻佛珠的手慢慢恢复了正常速度。
      城外的砍树声还在继续,城墙上硝烟未散,战事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但道衍忽然觉得,这座城,大概、也许、可能,守得住。
      让徐妙仪没想到的是,道衍这个和尚,打起仗来是真有一套,而且还挺会享受。
      夜里,城外北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城内燕军却点起了篝火。道衍居然让人在城楼下支起了帐子,带着一帮僧人围坐在篝火旁,每人手里拿着匕首,扎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徐妙仪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高炽凑过来:“娘,道衍大师这是……在干嘛?”
      “在打仗。”徐妙仪认真道。
      “……打仗?”
      “你没听说过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叫什么?这叫鼓舞士气。”徐妙仪看着下面那帮吃得不亦乐乎的和尚,“你看他们吃得那么香,士兵们看着就不怕了,连和尚都敢吃肉喝酒,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肯定能赢。”
      朱高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徐妙仪心说,我瞎编的,你也信?
      不过说来也怪,那些和尚吃肉喝酒的场面,确实让城内的士兵放松了不少。有人开始说笑,有人开始打赌,赌李景隆什么时候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