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要是真打咱们建州,咱们扛得住吗?”
“扛个屁!你没听使者说?人家放人是给面子,五百匹马是买个平安!”
萨日娜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
年长的女真妇人凑过来:“小姐,您没事吧?那燕王没对您怎么样吧?”
萨日娜摇摇头。
“那就好,”妇人松了口气,“那燕王杀人不眨眼的,您能全须全尾回来就是万幸。以后可别再想着报仇了,那俞庭……咳,一只手换一条命,不亏。”
萨日娜没说话。
她不是在想报仇的事。
她是在想朱能那句话:一次只能装一件事。
所以她在他脑子里,连一件事都算不上。
她攥紧缰绳,望着中原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总有一天,她要让他看见她。
不是作为俘虏,不是作为女真首领的女儿,不是作为俞庭的情人。
就是她,萨日娜。
她要让他一次装不下的那件事,变成她。
……
远处,燕军大营里。
朱棣正在看地图,突然打了个喷嚏。
朱能递上手帕:“大王着凉了?”
朱棣揉了揉鼻子,继续看地图:“没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帐外,随口问:“那女真丫头放走了?”
朱能点头:“放了,走得挺慢,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朱棣“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研究永平城的布防图。
朱能站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大王,您说那丫头老回头看什么呢?”
朱棣头也不抬:“可能是迷路了。”
朱能:“…………”
行吧。
第63章 捉奸
朱能是小跑进来的。
“殿下!殿下!建州女真又派使者来了!”
朱棣正对着地图发愁, 闻言抬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个阿哈出?五天前不是刚来过?送的那几匹矮脚马差点没把我颠散架,还有脸来?”
“这回不一样!”朱能的眼睛亮得跟俩灯笼似的, 凑近了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既神秘又古怪,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兴奋, “那使者说,阿哈出要把女儿送给您!”
旁边的谭渊和张玉本来在角落里打瞌睡,闻言瞬间清醒,四只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朱棣愣了一瞬, 随即笑骂:“送我?我没有给人当爹的爱好。”
“不是当爹!”朱能急得直摆手,“是当……当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朱棣盯着他看了三息, 懂了。
他放下手里的炭笔, 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又带了点好奇:“让他进来。”
使者是个精瘦的中年女真人,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 汉话说得比朱能还利索。进门行礼后,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燕王殿下,我家首领之女萨日娜,年方十八,生得貌美如花,仰慕殿下已久。首领愿以爱女相嫁, 与殿下结为秦晋之好!”
朱棣眼皮都不抬一下:“萨日娜小姐要嫁给我?”
“正是!”
“她十八, 我四十,”朱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年龄差, 都能当她爹了。”
使者面不改色,甚至挺了挺胸:“英雄配美人,不论年齿!殿下是当世英雄,我家小姐能嫁给英雄,是她的福气!”
朱棣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又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使者一脸正气:“英雄自当杀伐果断!”
“我这人睡觉打呼噜。”
“英雄自当声震屋瓦!”
“我这人吃饭吧唧嘴。”
“英雄自当气势磅礴!”
朱棣彻底没词了。
使者趁热打铁,凑前一步,压低声音,祭出杀手锏:“我家首领素来仰慕燕王,若两家结好,建州部近一万精兵,可听燕王调遣!”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朱棣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万人马。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还带着葱花和芝麻!
朝廷在北边的兵力虽然暂时退守山海关,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建州女真能在辽东牵制朝廷兵马……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了,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现在可是朝廷公敌,朝不保夕。阿哈出首领竟这么看得起我?”
使者一脸正气,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燕王是英雄!建文皇帝不仁义,我们女真人虽是化外之民,却也懂得分辨善恶!我们不是朝廷的臣子,不必听建文的话!与英雄交朋友,是我们首领的心愿!”
朱棣点点头,似乎颇为受用。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我年纪大了,萨日娜小姐年轻,跟着我不合适。若阿哈出首领真心结交,不如让她嫁给我世子,做世子正妻。”
朱能、谭渊、张玉同时一愣。
世子正妻?
世子不是有正妻吗?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心领神会,哦,殿下这是要逼朱高炽休妻另娶,既得了女真的兵,又不用自己出马,算盘珠子都蹦到脸上来了!
使者显然也愣住了。
但他毕竟是阿哈出派来的,见过大场面,当即反应过来,开始狂拍彩虹屁:
“燕王殿下春秋正盛,正当壮年,哪里老了?您这年纪,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况且我家小姐说了,非燕王不嫁!她仰慕的是燕王您本人,不是世子殿下!您让她嫁世子,那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朱棣眉头一皱,还要推辞。
朱能已经一个箭步蹿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拉住使者:“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先去客栈歇息,让我们大王考虑考虑。这种事,总得从长计议嘛!”
谭渊也凑上去:“就是就是!婚姻大事,岂能草率?得看看黄历,挑个良辰吉日!”
张玉更是一把搂住使者的肩膀,往外推:“走走走,我带你去北平最好的客栈,再叫两个唱曲儿的解解乏!”
使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知肚明,顺着台阶就下了,临走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殿下好好考虑!一万精兵!一万!”
等使者走远了,三人立刻转身,把朱棣围了个水泄不通。
“殿下!”朱能急得直搓手,那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一万精兵啊!一万!您就这么往外推?”
谭渊也凑上来:“又不是要王妃之位,不过是个妾室。纳了就纳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您就当家里多养个人,一天也花不了几两银子!”
张玉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王妃娘娘素来通情达理,定然能够体谅……”
话说到“通情达理”四个字,三人同时顿了
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疑问:王妃娘娘她……真的通情达理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朱能硬着头皮开了口:“殿下,那个……王妃娘娘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的徐妙仪,那醋劲儿大得离谱。
一年前,有个不知死活的将领送了个美人来,燕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妃娘娘就把人安排去厨房烧火了。那美人烧了三个月火,手都糙得跟砂纸似的,最后自己哭着求着要嫁人。
还有个更离谱的传说,有一回燕王多看了某个丫鬟两眼,第二天那丫鬟就被派去刷马桶了,一刷刷了半年。
谭渊压低声音,凑到朱棣耳边:“殿下,我说句不该说的,您这年纪了,身边也该添个人了。王妃娘娘再通情达理,这事儿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全在脸上了:您总不能一辈子被老婆管着吧?
朱棣的脸黑了一瞬。
张玉也凑上来,说得更加情真意切:“殿下,现在是啥时候?咱们兵力这么吃紧,女真这一万人,那就是雪中送炭啊!您就委屈委屈,纳了呗?就当是为了大业,牺牲一下色相!”
朱棣瞪了他一眼:“牺牲色相?”
张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他这么积极,当然是有私心的。
他家小女儿张妍,今年也十六了,从去年在城楼上远远望见燕王凯旋归来,就开始魂不守舍,三天两头念叨“非燕王不嫁”。张玉刚开始还想骂她不害臊,后来发现她是真铁了心,半夜说梦话都是“殿下别走”,只好认命。
可问题是,燕王身边一直空着,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总不能说“殿下,我女儿想给你当小妾,你收了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现在好了,建州女真开了这个头,只要燕王纳了萨日娜,他立马把自家女儿也送进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燕王还能往外赶不成?说不定还得谢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