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面容冷峻,眉眼间威势不减半分。
竟是朱棣!
徐妙仪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下意识往木架后猛缩,连呼吸都不敢重,心脏狂跳不止。
他怎么敢亲自来?!他疯了吗!
朱棣目光扫过俞瑱,根本没理会藏在暗处的人影,径直将身后的俞庭往前一推,声音沉稳清朗:“俞指挥,宋忠散布谣言,说本王杀了你弟弟,杀了军中士卒的家人兄弟。今日,我带俞庭亲至,只为告诉你,一切都是骗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劝诫:“你我麾下将士,多为北平旧部,沾亲带故,只因宋忠几句谎言便要骨肉相残,大可不必。望你明辨是非,告知全军,莫要被人利用。”
俞瑱目光落在俞庭包扎得厚厚的左臂上,眉头猛地一皱:“你弟弟的手,怎么回事?”
朱棣淡淡一句,轻描淡写:“不听话,本王教训了一下。”
木架后的徐妙仪听得心头暗恨,暗自腹诽:好个朱棣!都被贬成庶人了,还敢摆王爷威风!狂妄至极!等下俞瑱一怒,定要将你乱刀砍死,以绝后患!
俞庭一见亲兄,立刻像找到了靠山,断臂剧痛让他情绪失控,指着朱棣凄厉哭喊:“哥!他胡说!他是燕庶人!他无故砍断我的手,残暴不仁!你快杀了他,为我报仇!”
朱棣眼神微冷,看向俞瑱:“你可以杀我。但你杀了我,我麾下一万燕军,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与你死战到底。”
俞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朱棣,你少虚张声势。你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人马,我这里四万精兵,真打起来,你死无葬身之地。”
朱棣不怒反笑,语气陡然一转,气势压人:“四万又如何?建州女真近万铁骑,早已归附本王。他们骁勇善战,忠心不二。加上我本部一万兵马,共计两万精锐。真打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他目光一厉,字字带威:“你若杀我,女真人明面上不动,暗地里必会取你性命,让你死无全尸。”
俞庭一听,当场急了,跳脚反驳:“你胡说八道!建州女真根本没归附你!我是萨日娜的情人,她的事我最清楚,她压根不知道你是谁!”
朱棣垂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字字贬低羞辱:“情人?你不过是她随手玩弄的一个男宠,无关紧要,连提都不配提。”
俞庭气得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怼不回去。
俞瑱神色一肃,不再废话,当场考较:“你说女真归附于你,那我问你,阿哈出帐下四大领兵将领,姓甚名谁?”
木架后的徐妙仪死死攥紧拳头,心中疯狂默念:答不上来!答不上来!快
露馅!
可朱棣张口就来,人名、部族、驻守之地,对答如流,一字不差,流畅得如同亲身统辖。
俞瑱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他竟真的一清二楚。
徐妙仪心沉到谷底,仍不死心。
俞瑱再问,语气带着刁难:“好,那我再问,阿哈出一共有几个女儿?”
徐妙仪瞬间窃喜:来了!鞑子部落私生子女成堆,户籍混乱,根本查不清!朱棣常年在北平,就算听过也只知皮毛,这题他绝对答不出!
果然,朱棣微微一怔,顿了刹那。
徐妙仪心中狂喜:要输了!
可下一秒,朱棣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俞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将这刁钻问题压了回去:“俞指挥,此等闺阁琐碎,也配拿来考较军国大事?”
他顿了半息,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落下:
“阿哈出嫡出、名正言顺的女儿,只有一个,萨日娜。”
一旁的俞庭下意识用力点头。
他猜对了。
徐妙仪躲在木架后,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连这都能让他蒙对?
朱棣此人,到底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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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再更
第46章 战怀来
徐妙仪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木架后猛地冲出来, 几步跨到俞瑱面前,指着朱棣,声音又急又脆:“俞指挥, 你别听他胡扯!他根本没有建州女真的兵力!他那是诈你呢!”
俞瑱一愣,朱棣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目光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像看个冒失的士兵, 可落在徐妙仪脸上的一瞬,却陡然凝住。
“是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徐妙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下意识退后半步:“你、你怎么认得我?”
朱棣盯着她,唇角竟微微扬起:“徐达的闺女, 化成灰我都认得。”
徐妙仪被他这语气刺得心头火起, 脱口道:“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俞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冷笑一声:“行了,别在这儿叙旧了。”
徐妙仪没理会,反而转向俞瑱,双手一摊:“俞指挥,他说他有建州女真的兵,人呢?在哪儿呢?是藏在您这破庙后头了,还是躲在街上那口大锅里了?”
俞瑱被她这一通抢白说得一愣。
徐妙仪趁热打铁:“他要真调得动建州女真, 此刻外头早该马蹄声震天、喊杀声动地了!怎么会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儿, 任你拿捏?”
她说着,还特意绕到朱棣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衣裳那里有一处皱折,是刚才扛俞庭下马弄皱的。
“您瞧瞧,这像是有人来救的样子吗?”
朱棣被她戳得身子微微一晃。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肩膀上作威作福的手,又抬起眼来,目光凉凉地落在徐妙仪脸上。
“戳够了没有?”
徐妙仪又戳了一下:“没有。”
朱棣:“……”
俞瑱被这两人弄得头大,但徐妙仪的话确实说动了他。他狐疑地盯着朱棣:“你真的有建州女真部的兵?”
朱棣没理他,只是看着徐妙仪。
“那个谁,”他顿了顿,“脸上长痣的那个,我来问你,你如何知道我没有建州女真的兵?你跟踪我?偷听我说话?还是……”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颗黑痣上停了停。
“我这模样长我脸上,是我的造化。您这眼神长您脸上,是您的报应。”徐妙仪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您管我叫什么?‘那个谁’?‘脸上长痣的那个’?”
朱棣挑了挑眉:“那你说,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什么关您什么事?”徐妙仪叉着腰,“您是我爹还是我娘?我报户口呢?”
朱棣被她噎了一下。
俞瑱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一时竟忘了自己才是这儿的主事人。
朱棣定了定神,换了个称呼:“这位……痣婆。”
徐妙仪的脸更黑了。
“痣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管我叫痣婆?”
“不好吗?”朱棣一脸正经,“痣长在你脸上,婆婆是你身份,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个鬼!”徐妙仪指着自己脸上的痣,“我脸上就这一颗痣,你就给我起个外号?那你脸上那么多胡子,我是不是该叫你胡子爷?”
俞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徐妙仪乘胜追击:“要不叫纹路公?毕竟你这眉心纹、眼角纹、法令纹,一道一道的,比地图还清楚。”
朱棣深吸一口气。
“那依你之见,”他一字一顿,“该当如何称呼?”
徐妙仪想了想,眼珠一转:“你这么有礼貌,叫一声‘这位姑娘’不过分吧?”
“姑娘?”朱棣上下打量她,“你哪儿长得像姑娘?”
徐妙仪一挺胸:“我哪儿不像姑娘?”
朱棣看了看她的脸,蜡黄蜡黄的,还长着颗大黑痣。
他又看了看她的腰,粗布衣裳裹着,看不出形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很,里头盛满了不服气。
“……眼睛像。”他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徐妙仪一愣。
朱棣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别开眼去。
俞瑱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这俩人刚才还吵得跟乌眼鸡似的,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咳了一声:“那个……燕王殿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朱棣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什么问题?”
“您到底有没有建州女真的兵?”
朱棣看了徐妙仪一眼。
徐妙仪立刻瞪了回去,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有没有兵你自己不知道?
朱棣慢悠悠地开口:“有没有兵,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徐妙仪脸上。
“只是我今日才发觉,有没有兵不打紧,有没有这张嘴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