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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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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徐妙仪早料到这般局面,不怒反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诸位是不是忘了,殿下的三位王子,不日便要从京城返回北平。等王子们归来,我会让燕王府长史上书朝廷,谢陛下隆恩。”
      这话一出,谭渊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朝廷削藩之势如火如荼,湘王、代王、岷王相继被削,湘王更是阖宫自焚。上个月,建文更是将朱棣手下大将观童将军调往京城,又把驻扎北平的永清左、右两卫分别移驻彰德、顺德,摆明了是在提防燕王。
      这种时候,王妃公然提“上书谢恩”“尊崇朝廷”,无异于在燕王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徐妙仪语气更厉:“你们都是北平的兵将,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守的是大明的疆土。若是一味听信旁人,不尊朝廷,不敬王府,将来……可有好下场?”
      众将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开口:“王妃这话,末将听着怎么有些不对?”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千户,徐妙仪记得,叫朱能。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妃说‘跟着道衍不尊重朝廷’,”朱能看着她,“可咱们一向听的是燕王殿下的。王妃这话,莫非是说燕王殿下不尊重朝廷?”
      话音落下,丘福、徐祥、孙岩等千户将领纷纷附和,显然都是铁心跟着朱棣的老人。
      她正要开口,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朱千户此言差矣。”
      徐妙仪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着指挥同知的袍服。她记得,这人叫卢振,是燕山中护卫的指挥同知。
      卢振朝她抱拳:“王妃一片苦心,都是为了殿下。殿下在寺里养病,王妃牵挂,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道衍师父虽是殿下座上宾,但王妃才是殿下的妻子。如何照顾殿下,自然是王妃说了算。”
      徐妙仪微微挑眉。
      又一个站了出来。这回是个年轻的百户,眉目清秀,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他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末将倪琼,燕山左护卫百户。王妃所言,句句是为燕王府着想。末将愿随王妃前往庆寿寺。”
      徐妙仪目光微顿,将这两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官小又如何?关键时刻肯站出来,日后便是可用之人。
      她端坐殿上,眉眼间不见半分怯色,反倒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玩味。
      这燕王府的水,可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
      朱棣在庆寿寺养病又如何?三卫将领心向朱棣又如何?
      她徐妙仪想要的太平日子,谁也拦不住。
      正志得意满,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唱诺:“道衍师父到!”
      殿里霎时安静下来。
      徐妙仪转过头,就见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在殿中央站定,双手合十,朝徐妙仪微微欠身:“贫僧见过王妃。王妃不必忧心,殿下的病已有起色。今日一早,殿下醒了一回,还认得贫僧。这会儿已经送回寝殿歇着了。”
      徐妙仪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起色了?
      她想起袖中那瓶新买的清心散,心里忽然有些发慌。那道衍当真有通天的本事?韩医正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和尚能治疯病?
      “多谢师父。”她站起身,“我这就去看看殿下。”
      寝殿里烧着地龙,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徐妙仪站在门口,愣了一愣。
      只见朱棣裹着一床厚厚的锦缎棉被,蜷缩在窗边的火塘旁,明明已是初夏,他却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嘴里反复喃喃着:“冷……好冷……火不够,冷……”
      他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与纠缠人的黏糊劲,看上去痴痴呆呆,确是病得糊涂了。
      徐妙仪站在原地,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被他寸步不离地缠着了。
      可低头摸了摸袖中那瓶刚买来的清心散,她又皱起眉。
      药都买了,若是就这么放着,万一过几日道衍真把他治清醒了,她的太平日子岂不是又要到头?不行,绝不能让他恢复神智,就得让他一直这么痴傻疯癫下去才好。
      念头一转,徐妙仪上前两步,看着缩在棉被里发抖的朱棣,故作关切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殿下,冷得厉害吗?冷的话,喝点酒就暖了,酒能驱寒,喝了便不冷了。”
      她说着,转头吩咐身边侍女去取一壶温酒,待酒端来,她屏退左右,连道衍也被她以“静养需安静”为由请出了禅房。
      确认屋内无人,徐妙仪迅速从袖中摸出那瓶清心散,拔开瓶塞,将整瓶药粉尽数倒入酒壶中,轻轻晃匀。
      她蹲下身,扶着朱棣摇摇欲坠的身子,将酒壶凑到他唇边,温声道:“殿下,喝吧,喝了就不冷了。”
      朱棣此刻神智不清,只觉唇边有温热的液体,下意识地张口吞咽,一壶掺了药的酒,竟被他乖乖喝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片刻,药效发作,朱棣眼皮一耷拉,脑袋一歪,直接靠在火塘边沉沉昏睡过去,呼吸粗重,半点动静都没有。
      徐妙仪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怨气瞬间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平日里霸道蛮横,日日缠着她不放,让她片刻不得安宁,如今总算栽在她手里了。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朱棣的鼻子。
      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滋味!让他也体会体会,被人拿捏、喘不上气的恐慌!
      指尖用力,紧紧捏住那挺拔的鼻梁,朱棣的呼吸瞬间被阻,可他依旧昏睡不醒,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连挣扎都没有。
      徐妙仪捏了片刻,怕真把人掐出好歹,连忙松开手。
      可眼前的男人,依旧昏睡得如同死猪一般,胸膛微微起伏,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老者!你个混账!”徐妙仪憋了一肚子的骂声,此刻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喊出来,“你平日不是很能缠人吗?不是仗着身份欺负我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你个狼子野心的逆贼,迟早要惹祸上身,连累我跟着担惊受怕!”
      “我巴不得你一直傻下去,永远别清醒过来!”
      她站在床边,叉着腰骂了足足半个时辰,从他平日的蛮横,骂到他装病缠人,再骂到他刺杀建文的谋逆心思,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朱棣脸上,可地上的人,始终安安静静昏睡,连哼都不哼一声。
      徐妙仪骂得口干舌燥,见他毫无反应,心里的恶作剧欲反倒更盛了。
      她瞥了眼朱棣身上裹着的厚棉被,眼珠一转,伸手一把将棉被扯起来,狠狠蒙在了朱棣的脸上,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就想看看,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燕王,被蒙住头会不会惊慌失措,会不会大喊大叫。
      一秒,两秒,三秒……
      被子底下,依旧毫无动静。
      没有挣扎,没有踢打,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透过棉被传出来,平稳得不像话。
      徐妙仪蹲在旁边,盯着那床鼓起来的棉被,愣了好一会儿。
      这药……效果也太好了吧?
      还是说,朱棣本就病得糊涂,如今又被她下了药,真的彻底痴傻不醒了?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棉被下的人,还是没反应。
      一时间,徐妙仪心里竟生出几分诡异的成就感,又带着点莫名的心慌,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这下,总算能安安稳稳过几天太平日子了。
      朱高炽三兄弟回到北平那日,天阴沉沉的。
      徐妙仪一早就在府门口等着。倒不是她有多想念这三个便宜儿子,而是满府的属官护卫都出城迎接去了,她这个做嫡母的若是不露面,说不过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徐妙仪拢了拢斗篷,抬眼望去。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来,当先的是三匹骏马,马上坐着三个少年。打头的那个生得白净圆润,骑在马上喘着粗气,正是朱高炽。后面两个紧跟着,一个眉目清秀,一个虎头虎脑,是朱高煦和朱高燧。
      “母亲!”
      朱高炽第一个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来,到了跟前就要行礼。徐妙仪伸手扶住他:“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朱高炽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母亲,父王的病……”
      “进去再说。”徐妙仪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往后一扫。
      谭渊、朱能、丘福、张玉等人都跟在后面,正纷纷下马。
      一行人进了府,往正堂走去。朱高炽边走边说着路上的事,徐妙仪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听他道:“……陛下听闻父王病了,特意派了太医随我们回来,给父王诊治。”
      徐妙仪脚步一顿。
      “太医?”
      “是,”朱高炽往身后指了指,“这位是陈太医,太医院的国手。”
      徐妙仪这才注意到,队伍后面跟着个中年男子,穿着青布袍子,背着药箱,生得面容清瘦,低眉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