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皇后:“……走了?”
“对,走了。”徐妙仪点点头,“我回屋,把门锁上,睡觉。他在外头站了半天,敲门,我不开。他说他错了,我不理。他说明天给我买首饰,我不出声。最后他说:‘你要怎么才开门?’”
皇后紧张地问:“你怎么说的?”
徐妙仪勾起嘴角:
“我说:‘你先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砍了,再跟我说话。’”
皇后愣住了:“……砍树?”
“对,那棵树长在那儿,我看着碍眼好久了。”徐妙仪说得云淡风轻,“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去砍了。”
皇后难以置信:“他一个王爷,亲自砍树?”
“不然呢?”徐妙仪反问,“他是王爷,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我告诉他,我就要他亲手砍。”
皇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他砍了?”
“砍了。”徐妙仪点点头,“砍完回来,浑身是汗,手上还磨了个泡。站在门口问我:‘现在能开门了吗?’”
皇后:“……你开了?”
“我开什么?”徐妙仪翻了个白眼,“我说:‘谁让你砍一棵的?那一片都碍我眼。’”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徐妙仪摊手:“娘娘您别这么看我,他那个人,您不把话说清楚,他听不懂。后来他把那一片全砍了,种了一排石榴树。他说,等明年秋天,石榴熟了,他亲自摘,亲手剥,一颗一颗喂我吃。”
“本宫明白了。”她笑着摇头,“你不是嫁了个王爷,你是养了条狗。”
徐妙仪一脸认真:“什么养狗?臣妾才是做牛做马的可怜人!”
皇后笑着摆手:“你怎么做牛做马了?”
徐妙仪又数落起来。
“就前几天,在京城燕园,他出门前跟臣妾说晚上回来吃饭。臣妾让厨房做了八个菜,等了一晚上,他没回来。”
皇后点点头:“然后呢?”
“第二天一早他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臣妾问他昨晚去哪儿了,他说被陛下留在宫里议事,太晚了就没回来。”
皇后:“这确实是正事……”
“正事?”徐妙仪打断她,“娘娘您想啊,他跟臣妾说了要回来吃饭,结果没回来,这是谁的问题?”
皇后想了想:“这……陛下的问题?”
“不对。”徐妙仪摇摇头,“是他的问题。”
皇后一愣:“为什么?”
“因为陛下留他,他可以拒绝啊。”徐妙仪理直气壮,“他就说‘臣答应了王妃回去吃饭’,陛下还能砍他脑袋不成?”
皇后张了张嘴:“这……”
“再说了,如果拒绝不了,一开始就不该说要回来吃饭啊!”徐妙仪掰着指头数,“厨房辛辛苦苦做的菜,一口没动,全倒了。娘娘您说,这不是他的问题是谁的问题?”
皇后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说不上来。
徐妙仪继续道:“臣妾跟他讲这个道理,他听了之后,站那儿想了半天,最后说:‘是我的问题。’”
皇后:“……他真这么说了?”
“真说了。”徐妙仪点点头,“臣妾跟他讲道理,他听懂了,认错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皇后沉默了一下:“那他后来怎么弥补的?”
“弥补?”徐妙仪眨眨眼,“他问臣妾想要什么,臣妾说想要他那把匕首。”
皇后一愣:“什么匕首?”
“就是他随身带的那把,镶宝石的,据说是先皇后赏的。”徐妙仪说得轻描淡写,“他愣了一下,说那是先皇后之物。臣妾说:‘哦,那算了。’然后就走了。”
皇后紧张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追出来,把匕首塞给臣妾,说:‘给你。’”徐妙仪摊手,“臣妾说:‘这不是先皇后之物吗?’他说:‘先皇后之物怎么了,给你了。’”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徐妙仪一脸无辜:“娘娘您说,他这是干什么?臣妾又没逼他,他自己非要给。给了之后天天盯着臣妾看,生怕臣妾弄丢了似的。有一回臣妾随手放桌上,他一进门就问:‘匕首呢?’臣妾说:‘桌上。’他说:‘怎么放桌上?’臣妾说:‘不放桌上放哪儿?供起来?’”
皇后和妙锦目瞪口呆。
徐妙仪继续道:“后来他专门做了个匣子,让臣妾放里面。臣妾说:‘这么麻烦,你还不如收回去。’他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臣妾说:‘那你别天天问啊。’他说:‘我不问。’结果第二天又问:‘匕首在匣子里吗?’”
皇后和妙锦笑得直不起腰。
徐妙仪一脸无奈:“您说,这是不是他自己找的?臣妾又没要,他非要给。给了又不放心,天天问。臣妾跟他说:‘你要是这么不放心,以后别送了。’他说:‘不行。’臣妾说:‘那你别问。’他说:‘不问。’。”
皇后道:“后来呢?他不问了?”
徐妙仪道:“我问的比他还勤。”
皇后一愣,道:“你问什么?”
徐妙仪道:“每天他外出回来,我就迎上去:‘匕首在匣子里吗?’”
皇后道:“……他怎么说?”
徐妙仪道:“他说在。我说:‘那你天天问我,烦不烦?’他说:‘那你怎么也问?’我说:‘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皇后笑得直不起腰。
徐妙仪一脸无辜:“三天后他说:‘咱俩能都不问了吗?’我说:‘行啊。’从此天下太平。”
皇后和妙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了,皇后指着徐妙仪道:
“你这哪是讲理?你这是……你这是把人绕进去了还不自知。”
徐妙仪眨眨眼,一脸真诚:
“娘娘,臣妾真的在讲理啊。您说,他答应了回来吃饭,没回来,是不是他的问题?臣妾跟他掰扯这个,有错吗?”
皇后张了张嘴。
徐妙仪又问:“他非要送臣妾匕首,送了又不放心,天天问,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臣妾又没让他送。”
皇后又张了张嘴。
徐妙仪一拍手:“所以您看,从头到尾,臣妾哪句话不在理?他自己都认了,是他的问题。这不就证明臣妾讲理讲对了吗?”
皇后沉默了。
好像……确实……没办法反驳。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妙仪见皇后不说话,以为自己终于把道理讲通了,欣慰地点点头:
“娘娘能明白就好。这世上很多人不讲理,像臣妾这样讲道理的,不多了。”
皇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陛下驾到!”
外头太监尖细的嗓音冷不丁响起,三人齐齐一愣。
徐妙仪那一脸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跟被点了穴似的僵在脸上。
皇后蹭地一下从软枕上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嘴里念叨着:“快、快起来……”
徐妙锦早就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了。
徐妙仪也赶紧站起来,一边站一边在心里犯嘀咕,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她偷偷瞄了皇后一眼。
皇后正对着铜镜飞快地抿了抿鬓角,脸上那点刚才聊天的鲜活气儿瞬间收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个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
只是那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
徐妙仪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皇后娘娘听说陛下来了,也是这副德性啊。
殿门被推开。
明黄色的身影迈步进来。
三人齐齐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臣妇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身上,挑了挑眉:
“朕听说你今儿个把宫人都撵出去了,还锁了门。干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皇后眼皮跳了跳,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回皇上,就是跟燕王妃和徐家姑娘说说体己话。”
“体己话?”皇上来了兴趣,“什么体己话还要锁门?”
皇后:“……”
徐妙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皇上见没人答话,目光又转向徐妙仪:
“燕王妃,你来说。”
徐妙仪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
说我们在讨论怎么让男人死心塌地?
第27章 代王
巳时三刻, 刑部大牢外的槐树上,几只乌鸦被车轮声惊起。
马车停稳,帘子掀开, 一只手伸了出来,指节分明,骨肉匀停, 既不像常年握笔的文臣那样细嫩,也不似寻常武夫那般粗糙。
阳光落在那只手背上,能看
见几道极淡的旧疤。
谭渊垂首上前,将那只手扶住。
他今日穿的是标准的亲王护卫打扮, 玄色襆头,青织金云纹袍, 腰悬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