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朱棣。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完了?”
“完了。”
朱棣想了想,问道:“所以……好笑在哪儿?”
徐妙仪瞪着他:“你没听懂?”
朱棣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就是那个书生,他一开始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他又说随意,还是没有,最后他点了米饭,店小二问他点什么菜,他又说随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这确实有点好笑。”
徐妙仪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努力理解但实在笑不出来”的表情,顿时泄了气。
算了,汉朝的笑话,明朝的人听不懂也正常。
“该你了。”她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我倒要听听,你能讲出什么来。”
朱棣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我讲了。”
徐妙仪点点头。
朱棣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个人,”他说,“特别怕媳妇。”
徐妙仪一愣。
这开头……
“有一天,他在街上跟人吹牛,说:‘我在家说一不二,我媳妇从来不敢顶嘴。’正说着,他媳妇从街角走过来,他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朱棣顿了顿,继续道:“有人拉住他,问:‘你不是说你在家说一不二吗?跑什么?’他说:‘我家这位,在家确实说一不二,可这会儿是在街上,她说了算。’”
徐妙仪听着,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朱棣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那人又问:‘那你跑什么?’他说:‘我不跑,等她过来揪我耳朵?’”
徐妙仪“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朱棣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讲:“正说着,他媳妇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揪住他耳朵,问:‘你刚才说什么?’他连忙赔笑:‘我说……我说夫人您走路累不累?要不要我背您回去?’”
徐妙仪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嘴里还在继续:“他媳妇说:‘不用,我自己会走。’他连忙说:‘那您走慢点,别累着。’他媳妇瞪了他一眼,走了。旁边的人问他:‘你不是说你在家说一不二吗?’他揉了揉耳朵,理直气壮道:‘对啊,在家我说一不二,我说什么,她都说不二!’”
徐妙仪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朱棣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徐妙仪笑倒在他怀里,还在笑。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她笑得话都说不完整,“这也太……太……”
朱棣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好笑吗?”
徐妙仪拼命点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棣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那就好。”
徐妙仪笑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缓过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朱棣低头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柔和,柔得不像话。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她连忙要坐起来,却被朱棣按住了。
“别动。”
“干什么?”
朱棣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再笑一会儿。”
徐妙仪瞪着他:“笑完了!”
“没完。”朱棣说,“我这儿还有。”
徐妙仪一愣:“还有?”
朱棣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让人搜罗了一整本笑话集,够笑一路的。”
徐妙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让人搜罗笑话集?”
朱棣面不改色:“嗯。”
“为什么?”
朱棣低头看她,目光深邃。
“因为,”他说,“有人跟我说,她一个人在王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徐妙仪愣住了。
这话……是她跟朱高炽说的。
怎么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棣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往后,”他说,“我陪你说话。”
徐妙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目光。
“谁要你陪……”她小声嘟囔,声音却越来越低。
朱棣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心也跟着颤。
“不要我陪,”他说,“那你要谁陪?”
徐妙仪被他问住。
要谁陪?
她在汉朝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陪。面首成群,笑语不断,热闹得很。
可那些热闹,现在想起来,怎么都像隔着一层纱。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而眼前这个人……
他就在这儿。
抱着她,看着她,用那种让人心乱的目光。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你、你先松开我。”
朱棣没松。
“再躺一会儿。”他说。
“凭什么?”
“因为,”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你方才笑倒在我怀里,是自己倒的,不是我拉的。”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瞪着他,正要反驳,却见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还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笑起来,很好看。”
徐妙仪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坐起来,背对着他,假装整理衣襟。
“胡说什么……”她小声嘟囔。
朱棣靠在车壁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铜铃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徐妙仪背对着他,耳朵还是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那本笑话集……真有一整本?”
朱棣笑了。
“真有一整本。”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那……再讲一个?”
朱棣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再讲一个。”
第14章 体力好
马车驶入南京城时,徐妙仪掀开车帘,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
她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
街巷纵横,商铺林立,青石板路延伸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路两旁酒旗招展,茶幡飘扬,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从马车旁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往远处看,隐约能望见巍峨的城楼和飞檐翘角的楼阁,在午后的日光里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边。
徐妙仪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在汉朝的时候,长安城也繁华,可那是长安。
眼前这个是南京,应天府,大明王朝的京城。
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朱棣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见过?”
徐妙仪回过神,白了他一眼。
“见是见过,”她嘟囔道,“没见过这么……这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热闹?繁华?人声鼎沸?
都不太对。
她在汉朝见的,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繁华。
眼前这个,是实实在在的,能摸得着看得见的,属于这个时代的。
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车窗外瞟。
街边有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口围着好几个年轻女子,正挑挑拣拣。
再往前,是个布庄,各色绸缎堆得满满当当,在日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徐妙仪看得心痒。
她在北平王府里憋了几个月,都快憋出病来了。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这一路……
好像光顾着和朱棣说笑了?
徐妙仪愣了愣,慢慢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北平到南京,走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她和朱棣在马车里,讲笑话,斗嘴,有时候她笑得倒在他怀里,有时候他给她剥橘子吃,有时候她困了枕着他肩膀睡过去……
和离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徐妙仪顿时懊恼起来。
多好的机会啊!
十来天!
整整十来天!就他们两个人!她想说什么不能说?
她甚至可以在他讲笑话的时候突然打断,“等等,我们先写个和离书”,然后让他继续讲。
她可以在他剥橘子的时候说,“橘子先放着,我们聊聊和离的事”,然后继续吃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