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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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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门帘被她摔得劈啪作响。
      花厅内重归寂静。
      朱棣独自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久久未动。
      许久。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按上自己的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以及一道小小的、新鲜的破口,是她慌乱中咬的,不重,微微渗着血丝,此刻正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垂眼,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极淡的红。
      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在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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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和离
      二月,北风如刀。
      霾雪密密匝匝地洒着,空气中有明显的冷意,刘贤得裹紧斗篷,站在廊下看雪,心里却比这天气还凉。
      不对,她现在不叫刘贤得了。
      她叫徐妙仪。
      燕王朱棣的正妃,徐达的大女儿。
      想想就头疼。
      朝廷的调令下来。
      北平布政使换了张昺,山东按察使陈瑛平调过来做北平按察使,都指挥使也换成了谢贵,三司掌印,一夜之间全成了生面孔。
      徐妙仪听朱棣提过这几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徐妙仪听得出来,他不认识这些人,也摸不清他们的底。
      等那三人上任后略一接触,果然。
      陈瑛还好说话些,面上总带着笑,说话也客客气气。
      可张昺和谢贵就不一样了,表面恭敬,一口一个“殿下”叫得响,可那骨子里的冷淡,连徐妙仪这个不怎么见外客的人都觉出来了。
      更别说他们还私下派人打探燕府动静。
      徐妙仪那日忍不住对朱棣说:“这几个人不对劲,像是冲着你来的。”
      朱棣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惊讶,像是在说“你居然看出来了”。
      徐妙仪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好歹是汉朝的公主,宫里那些弯弯绕绕见得多了,这点猫腻还看不出来?
      但她也只是提了一嘴,没再多说。
      反正她是来混日子的,朱棣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还没完。
      新年一过,大同那边又传来消息:大同参将陈质参劾代王朱桂,说他品行暴躁,虐害军民。
      朝廷接了奏折,立马把朱桂废为庶人,囚禁在大同代王府里。
      徐妙仪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卡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代王朱桂,徐妙清的丈夫。
      徐妙清是徐妙仪的妹妹,亲妹妹。
      徐家四个女儿,出了三个王妃。
      大女儿是燕王妃,二女儿是代王妃,三女儿是安王妃,四女儿还没出阁。
      据说徐家二女儿徐妙清出嫁的时候,满京城的贵妇都来道喜,说徐家好福气,说徐家女儿个个都是凤凰命。
      徐夫人拉着徐妙清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我儿命好,嫁了亲王,一辈子荣华富贵”。
      可现在,朱桂被废了。
      被废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从此以后不是亲王了,是庶人了,是囚犯了。
      那徐妙清呢?她怎么办?
      徐妙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朱桂再怎么荒唐,他是皇帝的亲儿子,是朱棣的亲兄弟。这时候被削,朝廷是冲着他荒唐去的?
      傻子才信。
      紧接着,朝廷诏旨又下:重申亲王不得节制文武吏士。
      徐妙仪把诏旨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读,读完,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又转。
      转完,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离。
      赶紧离。
      马上离。
      她是汉朝来的,脑子里压根儿没有“从一而终”那根弦。
      汉代那会儿多好,想离就离,想嫁就嫁,谁管得着?
      金俗的女儿能把淮南王太子休了,朱买臣的老婆能嫌他穷把他踹了,连汉武帝他娘都是二婚进的宫,这才叫活得敞亮!
      她刘贤得在汉朝活了十九年,见的听的,都是这些。
      女人嫁人,嫁得好就过,嫁不好就离,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道的?
      结果到了明朝,成了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呸呸呸。
      她又不是明朝人,她凭什么守明朝的节?
      再说了,她嫁的是朱棣,是皇帝的亲儿子。
      皇帝的亲儿子现在被朝廷盯上了,三司换了人,兄弟被废了,下一步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男人怕是要出事。
      她可不想跟着出事。
      她本来在汉朝是长公主,莫名其妙穿到明朝已经够倒霉了,还得陪着一个可能要倒霉的王爷一起倒霉?
      凭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
      可问题是,怎么开口?
      朱棣那句话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跟别人。”
      那是她初次惊闻削藩受惊后他说的。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那男人说的胡话。
      可现在想想,这话不对啊。
      什么叫“就算我死了”?你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不能跟别人?我跟不跟别人是你说了算的?
      万恶的明朝!万恶的王爷!万恶的朱棣!
      徐妙仪在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骂完又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
      她得跟他把话说清楚。
      和离。
      好聚好散。
      他继续当他的燕王,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要是没事,那是他命大;他要是出事,那她正好自由。
      完美。
      可这话怎么跟他说?
      直接说“咱俩离了吧”?会不会太突然?会不会把他惹毛了?
      她记得上次亲完她骂他,他都没生气,反而坐在那儿笑。
      那男人脾气好像还行?
      但也说不准。
      万一他觉得被妻子要求和离是奇耻大辱,一怒之下把她关起来呢?他现在虽然兵权被削了,可他那几个亲卫,谭渊、张玉、朱能,个顶个的骁勇,对他忠心耿耿,他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
      徐妙仪愁得睡不着觉。
      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得说。
      挑个黄道吉日,摊牌。
      结果黄道吉日还没挑好,朝廷又派人了。
      刑部尚书暴昭、御史林嘉猷、谷王府长史刘璟,仨采访使,一块儿来了北平。
      徐妙仪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院里晒太阳。
      丫鬟叽叽喳喳地传话:“暴大人脸色可难看了,跟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林大人是方孝孺的门生,听说文章写得好”
      “刘长史是刘伯温的孙子呢,就是那个神机妙算的刘伯温”
      ……
      徐妙仪听得直乐。
      刘伯温是谁她不知道,可“神机妙算”这四个字她听懂了,算命的?算出什么来了?算出自己得大老远跑北平来喝西北风?
      她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朱棣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暴昭那张脸绷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看谁都用审犯人的眼神。
      林嘉猷倒是斯文,可那股子书卷气里透着刻薄。
      至于刘璟,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可那眼睛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都不是省油的灯。
      朱棣天天召见、宴请、周旋,从早到晚不得闲。
      徐妙仪乐坏了。
      太好啦!
      他终于没空来烦她了!
      那什么“我今晚能否侍寝”之类的混账话,终于不用听了!
      她窝在自个儿院里,嗑瓜子、晒太阳、听丫鬟们讲外面的热闹,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唯一不好的是,和离的事,又耽搁了。
      她总不能趁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冲进去说“咱俩离了吧”。
      那也太不挑时候了。
      万一他正烦着,一口回绝得死死的,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找谁哭去?
      这种事,得挑他心情好的时候说。
      再说了,那几个采访使正盯着燕王府呢,万一朝廷听说了,觉得燕王连媳妇都留不住,八成是彻底不行了,趁机下手把他削了,那她不也跟着倒霉?
      她还想活命呢。
      徐妙仪咬着指甲,愁。
      愁完又想:要不,等他忙完这阵?
      反正那几个采访使迟早得滚蛋,等他们滚了,她再找朱棣摊牌。
      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暴昭几人滚蛋了。
      朱棣得空了。
      徐妙仪披了件斗篷,杀去了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朱棣正坐在案后批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