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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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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马和带着人赶到,在门外恭声请示。
      朱棣这才缓缓松开刘贤得,艰难地撑起身。
      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密布,左侧肩背处的衣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隐隐透出暗红。
      马和等人低眉敛目地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和王爷明显受伤的样子,俱是心惊,却无人敢多看一眼旁边衣衫不整、神色呆滞的王妃。
      训练有素的亲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朱棣。
      王府的良医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朱棣被扶到一旁的榻上坐下,医师上前查看伤势。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刘贤得一眼,也没有指责她一句,只是紧抿着唇,忍受着清理伤口和初步包扎的疼痛,偶尔因触碰而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望着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刘贤得蜷缩在原地,她看着众人围着朱棣忙碌,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肩胛处洇开的血色,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那玉如意头砸下的恐怖画面,一会儿是他覆上来时沉重的温度和颤抖。
      侍女想过来扶她,她猛地挥开,自己踉跄着爬起来,看也没看榻上的男人,转身就冲出了这片混乱的寝殿,径直跑向了距离最远的、平日几乎不用的西厢客房。
      这一夜,风雨未歇。
      刘贤得裹着客房里冰冷的锦被,睁
      眼到天亮,耳畔仿佛还能听到那声闷响和他压抑的闷哼。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燕王府花厅内,早膳已经摆好。
      朱棣端坐主位,面色比往常苍白几分,左侧肩背的动作略显凝滞,良医今晨换药时还低声劝他静养,他充耳不闻。
      马和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却忍不住往殿下的左肩飘。
      昨夜那一下他亲眼所见,血把半边中衣都洇透了,殿下愣是没吭一声,今晨又准时出现在这里……他悄悄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通传声。
      世子朱高炽最先迈进门槛,十七岁的青年已有了沉稳的气度,目光却先落在父亲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十五岁的朱高煦,少年武将的架势已经出来了,走路带风,进门便大咧咧地喊了声“父王”。
      最小的朱高燧十三岁,斯文安静些,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到兄长身侧。
      “殿下,王妃到了。”门口内侍轻声禀报。
      朱棣抬眼。
      刘贤得踏进花厅,裙摆微动。
      她的目光从主位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马和的眼皮垂得更低了。
      朱高煦皱起眉,正要开口,被朱高炽轻轻按住手腕。
      世子不动声色地看了母妃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朱高燧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抿了抿唇。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这片刻的凝滞。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将刘贤得惯爱用的那只青瓷小碟连同里头的水晶肴肉,一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轻,碟沿碰在桌面上,几乎无声。
      “今早的肴肉是刘记送来的。”他说,声音平稳如常,“你尝尝,咸淡是否合适。”
      刘贤得“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执起筷箸,夹了一箸,细嚼慢咽,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碟盏上。
      她不是不知道他替她挡了那一下。
      昨夜那声闷响,他压在她身上时陡然紧绷的肌肉,她闻见的血腥气,她都记得。
      可那又如何?
      她是阴城公主,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是她的?
      驸马替公主挡灾,那不是天经地义么?难道还要她感恩戴德、跪着给他磕三个响头?
      更何况,就算他豁出命来救她,也改变不了他是个老男人的事实。
      老,闷,不解风情,还把她卷进削藩这种要命的风险里,一桩抵一桩,救她的那点功劳早就扣光了!
      她凭什么要看他?他配么?
      刘贤得骄矜地垂着眼帘,连余光都不分给他。
      碟中的肴肉切得薄厚均匀,入口咸鲜,但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朱高煦放下筷子,忍不住了。
      “父王,”少年的嗓音直愣愣的,“您脸色不好。昨晚是不是没歇好?”
      朱棣淡声道:“风雨扰眠,无妨。”
      朱高煦还想再问,朱高炽不动声色地给他夹了一箸菜:“三弟,你不是说今早有骑射课么,还不快些用膳。”
      朱高燧正埋头喝粥,闻言抬头,茫然地“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说骑射课了?
      朱高炽没理他。
      满室安静,只有筷箸偶尔碰在瓷器上的细响。
      刘贤得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她的目光落在筷尖、落在碟沿、落在那座嵌百宝的紫檀插屏上。
      屏风上刻的是一幅《仙山楼阁图》,青绿山水,画工精妙。
      她的视线长久地停在那座虚无缥缈的仙山上,仿佛那里比这一室的人都要值得看。
      朱棣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故意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她宁可盯着一座死物也不肯分给自己半个眼神。
      他的目光黯了黯,旋即恢复如常。
      “昨夜……”他开口。
      刘贤得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昨夜你跑出去的时候,”朱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厢房那边廊下有几块地砖松了,你赤着脚,有没有硌着?”
      刘贤得怔住了。
      “后来歇的那间屋子,”他继续说,语气平稳,“褥子薄了些,底下有潮气。我已让人去换了厚的,用的是你惯睡的那种丝绵胆。你若还是觉得硬,再添一层便是。”
      刘贤得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朱高炽垂下眼帘,筷箸轻轻搁在箸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朱高煦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朱高炽不着痕迹地踩了一脚。
      朱高燧捧着粥碗,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把碗举高了些,挡住自己半张脸。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儿子们的动静。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又搁下。
      “早膳你用得少。”他看了眼刘贤得面前几乎未动的粥碗,“是没胃口,还是肴肉今日确实咸了?若不合意,让膳房重做一份。”
      刘贤得盯着他。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温和,不像是质问,倒真像是在关心。
      他为什么不问她昨天为什么砸他?为什么不问她咒他去死?为什么不问她扔下受伤的他跑去西厢睡了一夜?
      他肩上那一下,可是替她挨的。
      刘贤得心里不知从哪里窜上一股烦躁,恶声恶气道:“我好得很!不劳殿下费心!”
      朱棣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辩解,没有露出任何受伤的神色。
      他只是将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一寸。
      “趁热。”他说。
      窗缝外,马和悄悄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花厅里只剩瓷器偶尔轻碰的细响。
      刘贤得到底也没碰那杯茶。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朱棣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并未立刻看她,而是望着窗外残留的雨痕,缓缓开口:“昨夜……是我失态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落了叶,“那些话,那些举动,吓到你了。本王道歉。”
      刘贤得简直要笑出声。
      哟,改口叫“本王”了?这是端着王爷的架子给自己找补呢?
      她慢悠悠倚进椅背,翘起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殿下还会道歉呢?这可稀罕,来人呐,记下来,燕王殿下亲口认错,明儿个裱起来挂正堂。”
      朱棣没接腔。
      她更来劲了,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睨他:“昨夜殿下多威风啊,又是抓脚踝又是往地上摁,知道的说是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王府改行绑票了呢。怎么,今儿酒醒了,想起来自己干过什么了?”
      她说着,还拿手指卷了卷垂在肩头的发带,漫不经心:“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体谅,体谅。”
      朱棣握着扳指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终于转过脸看向她,眼底有沉沉的暗色翻涌,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平:“妙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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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吻他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王妃”,不是“你”,是曾经灯下磨墨时、病中喂药时、夜深帐暖时叫过的那个名字。
      刘贤得卷发带的手顿了一下。
      朱高炽见状,无声起身,带着两个弟弟退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我们之间,”朱棣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困惑,“何时变成了这样?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