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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燕王先婚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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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莫不是终于回过味来,要为那碗泼掉的汤找补?
      她心中警惕,身体却纹丝未动,依旧懒洋洋地倚在榻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当是风吹帘动。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室外寒气的男性气息悄然侵入温暖的内室。
      朱棣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玉带束腰,更衬得肩宽腿长,眉目在烛火下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
      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依然沉凝如山岳。
      他见刘贤得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几缕散下的青丝,对他进来恍若未闻,甚至连眼风都未扫过来一瞬,那副视他如无物的傲慢姿态,比宴席上泼汤的挑衅更甚几分。
      朱棣脚步顿住,眸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澜。
      他并未如往常般直接走近,反而立在门内两尺之地,双手微抬,竟朝着她的方向,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语气也是十足的“恭敬”:
      “臣,拜见王妃。” 他唤的是“王妃”,一个在王府内几乎不会用于夫妻之间的、带着明确尊卑意味的称呼。
      侍立在旁的桃根和另一个小丫鬟吓得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头死死埋着,大气不敢出。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贤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终于转过头来。
      她来自汉宫,自然知晓这称呼的分量,更明白男子对女子行此礼的异常。
      可她此刻满心都是对朱棣“外强中干”的鄙夷,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此举要么是阴阳怪气,要么是脑子糊涂了。
      她哪里会想到,这是朱棣在刻意提醒她,作为燕王妃,在丈夫、尤其是他这样的亲王面前,应有的礼仪和姿态。
      她只皱了皱眉,觉得他惺惺作态得可笑,更懒得去深究其中曲折。
      于是,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用指尖点了点榻边不远处那张铺着厚实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仿佛施舍一般:
      “坐罢。”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朱棣眼底深处,那抹微澜似乎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印证了什么。
      他竟真的依言直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甚至顺手理了理衣袖,将那“附小做低”的姿态做得十足自然,仿佛真是一位来拜见王妃的臣属。
      “王妃似乎心绪不佳,可是有何烦忧?”他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烦忧?刘贤得心中嗤笑。
      烦忧可太多了,最大的烦忧就是眼前这个“不顶事”的丈夫和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难道她能直接说,看他碍眼,想换个年轻有为的皇帝夫君?或是觉得这日子无聊透顶,想学汉时某些公主贵妇,寻些清俊郎君来排遣寂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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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削藩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转,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带着点叛逆的快意。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目光掠过自己身上素净的寝衣,腕上空空,发间也无半点珠翠,再环顾这间虽然华贵却色调沉郁的寝殿,一股莫名的躁郁涌上心头。
      “也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语气冷淡,故意带上挑剔,“就是觉得这屋里死气沉沉,我身上穿的、戴的,也都素净得晦气,看了让人心烦。”
      这理由找得随意又任性,完全符合一个“病中烦躁、无理取闹”的贵妇人设。
      刘贤得说完,甚至做好了被他敷衍或沉默以对的准备。
      不料,朱棣闻言,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愠色,接口道:“原是为此。是为……是臣疏忽了。明日便让北平最好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过府,绫罗绸缎、珠玉钗环,尽由王妃挑选,务必让王妃称心如意。”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下,轮到刘贤得有些愕然了。
      他竟真顺着她这明显找茬的话头接下去了?
      还如此痛快?这反而让她心头那点刁难成功的快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不仅不痛不痒,还笑眯眯地给你递了个更软的垫子。
      她不想再看他这张温润顺从的脸,也不想再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知道了。”她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我要歇了。你……可以退下了。”
      用的是“退下”,而非“去吧”或“你也早些休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吻。
      朱棣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瓣,显出一种脆弱的倔强与刻意维持的疏离。
      他缓缓站起身,并未因她这近乎无礼的驱赶而动怒,只微微颔首:
      “是。那王妃好生安歇,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步履依旧平稳从容,墨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那股迫人的存在感。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真是个……怪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让她向这么个“窝囊”的丈夫低头讨好,绝无可能。
      她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方,飘向了那个传闻中与她“年貌相当”的年轻皇帝。
      翌日,果如朱棣所言,奉承内官黄俨领着北平城里有名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带着各色绫罗绸缎、珠玉首饰,鱼贯入府,供王妃挑选。
      刘贤得斜倚在榻上,神色恹恹地扫过那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锦缎和熠熠生辉的钗环。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未散,却又带着点“既然送上门,不看白不看”的惫懒,随意指了几匹颜色鲜亮、纹样活泼的料子,又点了几件设计精巧、不那么沉重的金玉头面。
      黄俨满脸堆笑,命人将选中的物品仔细记下,又捧过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无瑕。
      “殿下特意吩咐,这镯子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最衬王妃。”
      刘贤得瞥了一眼,确实不错,但她此刻无心欣赏,只随意点了点头,示意收下。
      待黄俨等人退下,她看着宫人将那些华服美饰摆满案几妆台,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更添烦闷,仿佛这些东西,也是那无形牢笼的一部分,是朱棣用来安抚她的精致饵食。
      她顺手拿起那对玉镯,套在腕上。
      玉质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云鬓松散,面色因“病”而略显苍白,唯有腕间一抹温润的白色,透出些许可怜的贵气。
      就在这时,门帘轻响,朱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昨日夜里的沉郁,多了几分清朗。他一眼便看到刘贤得腕上的玉镯,眼中似有笑意闪过,走近了几步。
      “王妃气色似好了些。”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满室华彩,“这些东西,可还入眼?”
      “凑合吧。”刘贤得放下手臂,懒得看他,语气依旧冷淡。
      朱棣对她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并不以为忤。
      他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让刘贤得微微一僵。
      “王妃既已大安,不知……我今晚可否侍寝?”
      刘贤得猛地转头瞪他,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立刻皱眉,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声音也虚弱了三分:“咳咳……妾身今日试这些衣衫首饰,耗了精神,又觉得有些头晕气短,怕是还未好利索……殿下还是去别处安置吧,免得过了病气。”
      理由找得敷衍至极,连她自己都不信。
      朱棣看着她明显假装的虚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但面上依旧是从容的。
      他没坚持,反而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既如此,王妃当好生休养。”
      顿了顿,他又道,“此次奉诏进京,虽未入宫觐见,但沿途也见闻了些许风物趣事。往日我归来,王妃总会问起……今日可愿听我说说?”
      往日?那是原来的徐妙仪!
      刘贤得心中嗤笑,更觉不耐。
      奉诏进京?连京城城门都没摸着就被打发回来,还能有什么趣事?怕是灰头土脸、战战兢兢还差不多,还想跟她吹嘘?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不听!”她干脆利落地拒绝,甚至带着点赌气的尖锐,“没兴趣!殿下那些‘趣事’,怕是枯燥得很,不如多看看府里的账本!”
      她说着,还故意模仿想象中官员奏对的模样,挺直腰板,捏着嗓子,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两下:“‘启禀陛下,臣途经某地,见百姓安乐,禾苗青青,此乃陛下圣德感召……’噗!” 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场,又赶紧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流露出的讥诮。